【局六】小狐狸沙龙（R）

锌片47

  瓦尔特·舒伦堡并不认为和局长夫人关系亲密就说明自己举止轻佻，甚至说明自己是不忠诚的下属。他所做的只不过是支持莉娜越过海德里希的压迫，寻求一点“人生的温暖”。他们喝了点咖啡，在普洛纳湖周围散步，聊了聊歌德和席勒。

他认为自己和局长夫人的友谊纯洁无瑕。如果说真的有一点小瑕疵，那也是人之常情。要是做丈夫的把打一下午桥牌称为“亲密而宝贵的家庭消遣”，还总要用一副温柔的腔调暗示自己那并不存在的专情，那做妻子的又有什么理由不向牌桌对面的年轻客人投来善意又含情的目光呢？

况且他去拜访她时常常穿着党卫队的制服。他自认为穿起这套制服来是最挺拔、最体面的那一类青年。他的腰细，只要系上皮带就能得到一个漂亮的腰线。瓦尔特乐意在出门之前对着镜子欣赏自己。他对黑亮的长军靴包裹着的小腿很满意。人家都说他是娃娃脸，但是他对这张脸也很满意——他坚持认为幼态的脸更容易套取情报。而且，他对自己脸上那副彬彬有礼的、顺从又自负的神情也很满意。

尽管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赴约之前瓦尔特还是像往常这样瞥了一眼镜子。早上穆勒打电话来说，海德里希自己开着飞机从拉脱维亚刚刚回了柏林，他们该一起喝酒，然后就像之前好些次一样随便逛逛。

酒桌上海德里希表情僵硬而且让人困惑，活像复活节岛上的石像。他没讲平日里那些淫秽的笑话，只是拼命喝酒，而且拼命给瓦尔特灌酒。更让人困惑的是，几小杯的樱桃白兰地让瓦尔特觉得五脏六腑，甚至连同视线都慢慢灼烧了起来。穆勒还在他旁边夹杂着巴伐利亚土音大谈特谈局长的私人飞机，他却突然感觉失重感和眩晕像漩涡一样卷过他的意识，给他留下一副发热的躯体。一切感官都被蒙上了大光圈的柔光滤镜。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讨人厌的穆勒是何时离开了这个偏僻的酒馆。桌旁只剩下下腹燃烧着奇怪烈火的自己和桌对面看不清表情的莱茵哈德。他想自己一定是很不体面地蜷缩在酒馆的旧软椅里，因为他觉着自己的下巴正顶着挺硬的制服领子。没扶着额头的那只手的指尖传来一点光滑的触感——噢，那正是他漂亮的军靴。

“瓦尔特，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吧？”

莱茵哈德的声音装得特别温柔，然而难以掩饰他刻毒的本质。每次他在工作上要强下属所难时，就装出这种一点也不自然的温柔嗓音。局长向他靠近的脚步沉静又克制，可是把他拽起来的动作却十分粗暴，扯得瓦尔特直哼哼。

莱因哈德的肩膀显然太高太宽，让下属失去了平衡，只有半个人被架起来，于是他只好用另一只手紧紧地钳制住下属系着皮带的腰。瓦尔特又暧昧地哼哼了两声，默许地闭上眼睛，垂下手臂。

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告诉他自己已经被拖到了酒馆外，接着一种熟悉的皮革气味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坐在了海德里希的副驾驶上。好像是这些气味的刺激给他唤回了一丝理智——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紧接着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要爆炸了似的——只要他一张嘴，它就会直接从口腔里蹦出来。他急急忙忙地想着自己该怎么样才能让这位下三滥的暴君在使出那种下作手段之前感到满意，即感到下属的绝对忠诚。

这一切真是卑鄙无耻！不，自己一定要顺从才好，从容地跟他解释。嗯，现在除了顺从他什么也做不了。

“您想……问我和海德里希夫人去普洛纳湖的事，是不是？咖啡，然后湖边，只不过是古典诗……”

“你醉得口齿不清，我怎么能相信你说的话呢？“海德里希笑了。汽车在黑暗里穿过一个又一个街区，瓦尔特瘫在副驾驶座位上，感觉自己真的在步入阴暗的渊薮。他并不奇怪海德里希进行忠诚测试时会走极端，他也并不害怕极端——只要能给他申辩的机会。他是律师，是间谍，他最擅长的就是获取信任。但是现在局长不允许，也不需要他施展口才了。

车窗外流动的灯光映照得他模糊的视野忽明忽暗，欲望在呼吸间慢慢积攒。他下腹那团非自然形成的欲火现在不只是在他身体内部燃烧，而是翻腾着蔓延到了每一寸皮肤，烧得他轻轻张开嘴唇，一次又一次地吐出樱桃白兰地辛辣、醇厚的酒气，还要咽下涌到嘴边的呻吟。他已经在盼望海德里希能快点拽自己下来，然后做些什么。

他们确实去了一个好地方来做这件足够让他们被枪毙一万次的好事。一个廉价旅馆，不会遇到其他寻欢作乐的党卫军高层，也没有窃听器和微型相机。他靠在海德里希身上上了楼梯，耳边充斥着醉汉们开的低俗笑话，腰背间却传来一种硬物的触感。对，他的局长就和这些笑话一样低俗。

破旧的木门后面是一个略显空荡的房间。一张铺着干净被褥的小小的床，床头柜上点着两只蜡烛，挑逗一般跳动着昏黄的灯光。可是他们俩都看不出这里和天堂又有什么区别。瓦尔特的腰细，这让他制服的腰线过于漂亮。还有他裹着纤细小腿的黑色军靴在烛光下泛着微光，也过于漂亮。所以海德里希不舍得扒下它们，只好先动手解自己的腰带。

局长不需要他施展口才，只需要他的嘴——瓦尔特知道自己马上就能证明他想要的、绝对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