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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六】条条大路通柏林(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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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3 14:17:1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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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级: 全年龄(G)
警告: 无警示内容 
配对: 海德里希/舒伦堡
注释: -



       1934年二月底的一个晚上,柏林吕佐乌弗大街上的一栋公寓里举行了一场晚会。请帖在半个月前就悉数发出,晚会刚开始时似乎有些冷场,但源源不断的酒水,鱼贯而入的冷盘,以及藏在巨型挂毯后的管弦乐队很快将气氛变得热烈起来。陆续有新的客人到访,年轻男女往来穿梭,他们那时不会想到这场宴会最终会因蕴含阴谋之大,牵涉人员之广,直到今日依然广为流传。
       十点钟左右的时候室内所有灯火都熄灭了,只留下大厅中心的两盏还散发着光亮,挂毯后的乐队换了风格,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中央,当妆容艳丽的女演员伴着前奏进场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女人穿着一身西班牙舞的服装,堆叠的裙摆和厚重的蕾丝流动挤挨,她的头发披散,脸颊晕红。环视一圈四周,全柏林最美的女演员最终在聚光中央站定,朝台下露出一个奢靡而童真的笑容。
       舞蹈开始后,气氛每分每秒都在变化。男男女女围坐在地板上,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她的每个动作都让他们眼前一亮,她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香槟,身体越来越炽热,舞姿也越来越奔放。当男人们的手顺势抚摸她时,她没有拒绝,那些肌理细腻的皮肤在灯光下摆动摇曳,像是在证明自己的新鲜美好以取悦食客。
       狂欢在将近午夜时达到顶峰,情侣在暧昧的空间里相互爱抚,在沙发、软垫甚至地毯上拥抱。没人注意一个身影悄然离开了会场,像一滴水融入黑暗的大海那样无声无息。
       没什么能比全盛而退更加耐人寻味。一夜之间,柏林社交场上最负盛名的宠儿——同时也是这场宴会的策划者,在一场穷奢极欲的浪潮后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只留下对各国情报机构的巨大嘲笑。在此前无数次的搜寻中,他都像是被迷雾包裹着,躲在重重阴谋与金粉的庇护中,奇迹般一次次消失在排查之下。
       只是这一次将是永别了。按照计划他将安然无恙地离开柏林,经法兰克福回到波兰,回到华沙,在那里他可以选择继续过纸迷金醉的生活,亦或是几段愉快的多人旅行。
       他来到街上,信心满满地钻进一辆漫步者,那是一位伯爵的遗孀上周送给他的,椅垫上还带着新皮子的气味呢。他踩动离合,第一下没有启动,于是他踩了第二下,当他踩到第三下的时候,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


       莱娅 · 妮娅科最近发现一个奇怪现象,一个戴着檐帽的年轻人会在她每一场节目的中场时分进入会场,又在散场前悄悄离开。等她结束演出回到化妆室时,一朵白玫瑰会在桌上静静等待着她。
       莱娅不是没有遇到过奇怪的追随者,在葡萄牙拍摄《法蒂玛 · 米拉格罗萨》时,一名狂热的粉丝将她绑架至卡斯卡伊斯的地狱之口,要跟她在那幽暗的海峡里殉情。她侥幸逃了出来,并因祸得福地受到葡萄牙人的喜爱,他们说这破事拍出来比电影好看。
       但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他身上的独特气息就像一颗混在蔬菜沙拉中的圣女果那样明显,莱娅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她就是知道。天生的演员从小就懂得观察并揣摩遇到的每一个人,她五岁登台演出,从业以来辗转世界各地的舞台,台下观众什么情况一眼就能猜出大概。彼时她对自己的间谍天赋还一无所知,也没有料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演艺生涯最终将因此人沦落尘埃。
       周五的表演盛大辉煌,当晚她醉醺醺地回到公寓时,发现屋内有明显入侵的迹象。她急忙查看保险箱,所幸财物没有丢失,珠宝原封不动。莱娅定了定神,坐下来开始翻阅信件。
       她在一堆粉丝来信和水电账单里找到一张请柬,主办者邀请她参加下个月的晚会,并在晚会上表演舞蹈。“为了庆祝莱娅 · 妮娅科的职业生涯。”上面这样写道。
       她想起去年十月在布达佩斯皇家酒店的那场邂逅,年轻的情人像格林卡的弦乐般浪漫悠长,他身上的东方气息深深吸引着她。他称她为他的“玛塔 · 哈莉”,在她结束巡演即将离开匈牙利时,一颗英俊的头颅俯下来吻她的手,这回忆伴随她回到柏林。想到柏林,她从回忆中苏醒,收拾信件打算明天亲自去一趟警局。
       就在她起身的时候,一张纸条从信件中掉落,女人俯身看去,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别去。


      “……索斯诺夫斯基是个彻头彻尾的腐败分子,没有任何争政治理想,他的道德早已被金钱、女人、和车马所取代。据我们所知,他曾向波兰、法国和英国出卖过情报,甚至还可能与捷克的情报部门建立了联络。”
       党卫队新招的法律顾问看起来出奇得年轻,像是上个月刚过完二十岁生日,一双蓝色眼珠里还藏着孩子气的痕迹。莱因哈德 · 海德里希是最早接触到这桩案子的人,认为它有非常重要的启示意义,于是在上周将这些材料交给他,想看看他的学生能从中学到些什么。
      “毫无政治觉悟的贝妮塔 · 冯 · 法尔肯海恩完全受制于索斯诺夫斯基,依靠职务之便向他传递了大量绝密信息,在摒弃所有个人判断的同时拒绝了一切对国家的责任。而索斯诺夫斯基本人则是个意志软弱的人,几乎不用怎么逼问他就交代了一切,虽然他对自己那三个女伴十分维护——只除了莱娅 · 妮娅科,他认为是她出卖了他。”
      “……”
       海德里希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略微点头,示意他说下去。他喜欢看他做汇报时的样子,像个上足了发条的人偶那样滔滔不绝抑扬顿挫,一枚硬币的价钱就能让他在耳边吟唱整晚。大学生总是很好玩,除了自己部门里的那几个。
      “……男爵秉承着自我奉献的骑士精神,宣称贝妮塔对他的活动一无所知,只是偶然让他与帝国部门里的女职员们取得了联系;他说是自己对蕾娜特 · 冯 · 纳茨梅尔进行了可耻的勒索,目的是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文件,而她却对这些文件的重要性一无所知;至于最后一个,总指挥,她叫艾琳 · 冯 · 耶拿,他试图证明自己曾对她使用药物,从而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她,逼迫她为自己拍摄那些绝密文件。”
       谁能想到曾经风光无限的纨绔子弟有一天会沦落至此。即使在法庭上,波兰人还表现得像个英勇就义的勇士,浑身散发着穷途末路之人才有的盲目自豪。舒伦堡还记得他当时轻蔑上扬的眼角,审讯无法抹去他眼中的骄傲,慷慨陈词的腔调像是要在人类情史上写下新的歌谣。
      “那么在妮娅科小姐的身上又发生了什么呢?”
      “另外一个故事,总指挥,”顾问用手指拈起一页报告,继续吟唱:“在勾引莱娅 · 妮娅科小姐时,索斯诺夫斯基犯了一个错误:他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以为所有女人都愿意为他过提心吊胆的生活。总而言之,他过早向她揭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使妮娅科小姐陷入了恐慌。此外,在回到柏林后,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并不是对方唯一的情人。她曾在无意中向我们的一个工作人员吐露了许多事情,等意识到后果时为时已晚:党卫队成员已经出动,在他和他朋友的身边布下了天罗地网。”
       故事到此为止,顾问合上报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的确是个好故事,一个有自毁倾向的人最终拉上所有爱他的人为他送葬。
       然而莱因哈德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一种不可名状的目光看着他,戴着婚戒的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狭长的眼梢里写满了不怀好意。
      “您从这件事上看到了什么?”
      “毫无疑问,索斯诺夫斯基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矛盾又深情,怀揣着可耻的秘密,却害怕在情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时至今日,他都不认为自己是在拿无用之物骗取感情与信任,只是命运馈赠的爱早已标好了价格。”
      “不,不是说他。”
       莱因哈德掀了下眼皮,这事本和他没有关系,但不妨碍他对别的方面感兴趣。
      “那个妮娅科小姐……您看过她的舞蹈吗?”
      “当然。”
      “觉得如何?”
      “精彩绝伦。”
      “她本人呢?”
      “……”
       外表天真的年轻顾问故作腼腆地朝上司笑了一笑,没有回答。
       莱因哈德对这个回应感到满意,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像是下一秒就会有什么怪物从脑壳里蹦出来。
      “高等动物在演化上有充足的理由要彼此倾轧,欺骗与性总是相辅相成,源自人类内心深处极度贪婪的原始念头。她们并非不可救药,也并非不可改造。”
       他放低语调,以便进行一些诱导。舒伦堡希望自己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可惜他听懂了,随之而来的联想几乎压垮了他虽迟但到的羞耻之心。
       海德里希的心思是个载满阴郁又深不可测的迷宫 ,偶尔也藏有一些浪漫的奇思妙想。性交易在情报界不算什么复杂的勾当,对于有美色的人来说,只不过是基本的职业素养,他心里酝酿着一个伟大的计划,虽然这时还只是个雏形,但依然值得小规模刺探一下市场。
      “久坐高塔未必行之有效,适当接触基层有助于培养情操。”
       这个看起来禁欲得像个古堡雕像般的长官心满意足地下达了最后指标。
      “替我问候那些笼中小鸟。”


       党卫队的地下甬道过于空旷,走在里面时声音会从每一个角落传来,律师穿过层层铁门,最后在倒数第二间门前停下了脚步。
       莱娅在一片模糊而昏暗的视线里看到房门被打开,条件反射地伸手遮挡光线。不难猜测她经历过什么,高压审讯使她的大脑一直处于恐惧混乱的状态,当律师进来的时候,她茫然地从消极逃避中惊醒,下意识地退缩了一下。
       律师在她面前坐下,将一支白玫瑰轻轻放在桌上,花瓣上带着露水,像是刚从哪座新鲜坟墓上折下来。
      “您没有听取我的忠告,克鲁斯小姐。”
       门在身后关上了,律师朝她倾过身来,脸上带着些许遗憾、和淡淡的惋惜。
      “幸运的是,您还有一次机会。”

       多年以后,瓦尔特 · 舒伦堡在回忆起这段经历时意识到自己当初的举动并不是出于责任,而是出于某种强烈的、发自内心的个人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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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9-3 14:17:57 | 显示全部楼层



       当莱娅走进办公室时,舒伦堡正在浏览一份文件。
      “又见面了,克鲁斯——或者我该说妮娅科小姐?您一定更喜欢您的艺名,请坐,我们有咖啡和茶。”
       女演员一本正经地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谨慎地朝他露出微笑。
      “请给我来杯咖啡。”
      “好的,两杯黑咖啡各加一块糖。”
       舒伦堡拿起话筒,莱娅沉趁这个机会端详他:年轻人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一些,双肩狭窄,腰肢纤细,属于挺拔不足却很匀称的体型。根根头发一丝不苟地往后叠,梳平,留下一个整齐的鬓角。这样的青年她在魏玛时期见过许多,金制怀表搭配上珐琅烟盒,结伴出现在夫人的茶会上,在花花公子开办的俱乐部里消磨时光,在脂粉堆里和女孩子们挥霍年华。
      “三分钟。”
       舒伦堡挂了话筒,捋了捋头发,然后从办公桌上抽出一份文件,手指在里面拨弄几下,挑出一张照片,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得不承认,您比舞台上更加漂亮。”
       他语意轻佻,但因年少靓丽并不显得无礼,好像也知道自己很有风情。
      “这份文件告诉了我们什么?”他信手翻阅文件,又自顾自地念出来,“您于1908 年出生在汉堡,您的母亲是费马恩人,您的父亲则来自波斯。1926年夏天您在巴黎开始了舞蹈生涯,之后的三年都在葡萄牙巡演,安东尼奥 · 索亚雷斯曾为您的舞姿创作过大量油画和素描,对吗?”
      “没错。”
       年轻的情报工作者一只手摩挲下巴,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忽地笑了下,目光重新回到文件上。
      “后来您进军影视行业,虽然在拍摄《法蒂玛》时发生了一些意外,但您在《信函》中饰演的丽缇却大放异彩,使您迅速在演艺界站稳了脚跟。”
       他福至心灵地推断出一些缺乏根据的臆测,随即付诸演说:
      “从那时起您就和一些有地位的人成了朋友,戈培尔、邵布、布鲁克纳等,但您似乎从未动过安定下来——也就是结婚的念头。”他弹了下纸页,像征求意见那样低下眼睛:“我说得对吗?”
       凝视也是一种权力,一周前他还只是个不起眼的追随者,淹没在其他所有瞻仰她的追随者当中,而现在他突然露出高贵的底色,试图靠解构她的人生获得继续窥探的权力。很难说不是一些傲慢的爱慕心理在作祟,只是言行举止过于刻意,年轻的女演员不忍戳穿,认为对付他无需花什么心思。
      “我宁愿保持单身也不愿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难道婚姻能为我的舞台生涯加分吗?还是让我变得和您一样,成天在办公室里翻阅无趣的文件?”
      “这些文件可不无趣,您知道索斯诺夫斯基在法庭上是如何指控您的吗?您的情人为他所有的女伴做辩护,却指控您是因为嫉妒而告发他。”
      “谢谢您告诉我,那么我想知道他的那几位‘女伴’最终的判决是什么呢?”
      “非常不幸:死刑。尽管我曾试图为她们争取缓刑,但上面的意思非常坚决。”
      “可见男人的辩护有时并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
      “取决于这个男人是谁,老实说,索斯诺夫斯基并不是我今天请您来的原因。”他抿嘴一笑,理直气壮的语调中藏着一丝艳羡:“能被索斯诺夫斯基选中的女人绝非平庸之辈。他很聪明,而您更聪明——否则您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该为他的愚蠢买单?”
      “当然不,”舒伦堡轻轻摇头,仿佛这个问题在他预料之中,“我认为您从未犯过错,事实上,我认为您在一场危险的游戏里及时选择了正确的一方。”
       女演员对外表齐整的情报官员失去了交流欲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久经训练,像个巨大的虚假广告,还试图偷摸将一些个人魅力融合进推销。
       但年轻人沉浸在自己的构筑里,那种细微周旋和稍纵即逝的掌控让他兴奋得手指战栗——这个海德里希给他争取到的猎物,足够狐狸崽子在玩腻后慢慢享用。天降的馅饼只砸给好学之徒,他前半生都勤学刻苦,否则怎能从一无所有到位列金发野兽的帐幕。
      “您要知道,索斯诺夫斯基曾指控您为他做事,代号是安托瓦内特,您处在一个很危险的境地。”
       他怀着深沉的柔情蜜意,搭配真挚的语气,情报工作者对这套实在很熟,知道怎么吐字显得发自内心。能驯服男人的就一定能驯服女人。
      “但我认为您还有价值,远超过去的那些无谓纠纷。像您这样聪明、冷静、能够看透局势的人,不该是某个卑劣间谍的陪葬品。”
      “那我该是什么?一个棋子?”
       她的面容依旧沉静,仿佛凡俗的引诱和蛊惑无法打动她分毫。当摆脱狭小逼仄的审讯室,充足的补给和休息让思维和逻辑重新回到她的大脑。
      “棋子?”舒伦堡再次摇头,如同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语法错误。“莱娅小姐,我从不把有能力的人看作棋子。棋子是那些没有选择的人,而您……您有选择,事实上,我相信您拥有改变游戏规则的能力。”
       他的意图全挂在脸上,装模作样皱着鼻子吸了口空气,然后就满怀期待地盯着她看,心里祈祷以后不必为这些话负责。
      “改变游戏规则?”她轻声重复,听出了他话里令人发笑的幼稚:“听起来很诱人。但我想知道,做这些我能得到什么?”
      “重新掌控命运的机会,而不是被卷入别人的失败中——您听说过玛塔 · 哈莉吗?”
      “玛塔 · 哈莉的结局可不好。”
      “应证了我的观点。”
       他喝了口咖啡,然后靠在办公椅上,双手叠放在面前,指尖交抵,像是在祈祷。
      “我得承认,我就很享受这种挑战。盖世太保的工作大多非常粗糙,不是在街头制造混乱就是在屋里寻找躲藏的嫌犯,通常经过他们搜查的房子就像还未完工的装修工地。”
       他的语调里透着种平静的心不在焉,好像无心谴责,只是简单明了地表达厌恶。
      “而招募间谍和执行审讯是一门艺术——这样说似乎不太准确,您的工作才是艺术,我的工作更像是科学,它扎根于对人类心理的深刻认知,理解他们的动机和弱点。人的心理、执着、好恶,甚至是恐惧都是很早就形成的,而且一旦形成,就会终生存在,这让我们都很脆弱。找到一个人最在乎的东西,您就能找到他的弱点,略微对此加以利用,他就会准备好倾诉,心理学会告诉您如何辨别男人在撒谎,他们的微妙动作和言辞的细微变化会像电影一样展现他们的内心世界。”
       年轻情报官员的颧骨上泛起一层绯红,下意识抚了下领带,接着缓和语气斟酌字句,以便进行一些目的明显的侧面自夸。
      “无论他的信仰、教育和背景是什么,真相总能通过他的本性显露出来,人的灵魂终将成为他自己命运的囚徒。只需一点点耐心和时间,您就能找到他最不想提及的事情,所有真实的情感与秘密的本质就会浮现出来。”
      “那么舒伦堡先生,您是否也被囚禁在自己的命运里?”
       这就很像故意找茬了。舒伦堡微微一愣,有那么一个瞬间,两人互相瞪着对方,好像都有点不太理解的样子。
      “我的命运或许比他人多一些选择。”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您也可以有其他选择。”
       女演员向前倾身:“虽然可能听起来也许有点愚蠢,但我在想,您的弱点会是什么呢,您又在乎着些什么呢,舒伦堡先生?”
       她从他身上获取的信息不多,只够两人在相同尴尬的境地里相互鄙夷。复活的丽缇在烟馆的佛像前嘲笑天真的莱斯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舒伦堡先生,您比我更像个演员,一面精心构建自己的形象,一面又害怕自己有一天会消失在聚光灯下。”深棕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它们藏在浓黑卷曲的睫毛下,化作一个纯真的笑意。女演员学着他刚才的模样低下眼睛:“我说得对吗?”
      “没错,只是我的舞台比您的要隐秘得多,也危险得多。”
       笑着应对受害者甩过来的巴掌也是间谍的必修之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剧本,而您的剧本就在我手里,”他朝她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就像我手里拿着的这份文件,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您接下来的剧情。”
      “文字是死的,而人是活的,舒伦堡先生。”
      “没错,但我会确保您的结局由我来写。”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微妙的笃定,像怀抱着一个偷窃来的保险箱。
      “宣传部长的车已经到楼底了。”
       他接了个电话,然后合上文件,站起来向她伸出一只手。
      “戈培尔先生想要亲自见您,我们还会再见的。”


       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脚步声,舒伦堡煞有介事地整理了下仪容,意图以最优雅的姿态出现在考官面前。
      “有意思,”海德里希淡淡说了一句,“我以为您会用更直接的方式来处理她,更快掌握主动权。”
      “我认为有时候适当的拖延能让对方增加焦虑——让她感到自己有选择,而实际上选择早已不在她手中。”
       他言行举止坦然自信,俨然一只狡诈老练的皇室猎犬,副总指挥不会听不出来那些遮遮掩掩的仰慕心思和缺乏经验的无用说辞,但他能接受一个初学者的笨拙演出。
      “您把心理战术运用得相当娴熟,但别忘记,太聪明反而难以控制,尤其是她这样的角色。”
      “正因为这样我才需要她,”罔顾上司每个毛孔里溢出的不满,年轻的情报工作者露出十分锋利的笑容,沾沾自喜,毫无同情。“愚蠢的棋子只能按指示行动,而聪明的棋子会觉得自己是玩家,可以掌控局势,直到发现自己无法脱身。”
       海德里希对此不作评价,他走到办公桌前,漫不经心地翻阅下属刚才用过的文件。
      “您学得很快。可我不在乎过程,只在乎成果。”
       舒伦堡收敛了笑容:“您说的没错,这也是我的目标,只是我想先试探她的底线,以及她对局势的真正理解。”
       两人望向她离去的方向,像两只野生犬科动物同时怀念猎物的气息。
      “她的防备心极重,但在某些瞬间,她依然展现出犹豫。她并没有完全排斥我们,只是还没有找到她的利益所在。”
       过了一会儿,舒伦堡转过头说。
       海德里希的脸上这时才露出一丝喜怒不明的神秘笑意:“您的观察力不错。不过,谈判和审讯一样,不只是观察,还要掌握主动。您知道她在动摇,却没有施加足够的压力让她崩溃,有时候过于绅士并不能赢得胜利。”
      “也许这次她没有崩溃,但她会记住这场对话,等她意识到别无选择时,门还是为她敞开的。”
       舒伦堡随意地说了一句,他大概也有些挫败,但一个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人总认为机会还会再次光临,并且很难学会自省。
      “下一次,我期望看到更干脆的结果。”
       海德里希叩着桌面一字一顿地向他公布了这次考核的评语。这是一句命令,一个神谕——从今天开始将会一直陪伴着他,赋予他铲除异己、拯救他人的权力。
      “您今晚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特别的。”
      “也许您愿意跟我一起去吃饭,随后一起喝一杯,顺便介绍您结识一位朋友。”
       舒伦堡立刻意识到这份免费晚餐背后的深层价值:他才刚刚靠着点学识和人脉跻身政权,获得头衔,走上一统情报网络的第一步,一个互相试探的脆弱同盟需要契机更进一步,他将海德里希的邀请当做一个信号。
      “那么……玫瑰经费?”
       莱因哈德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但年轻人朝他眨了下眼睛。
      “……私人报销。”
       副总指挥翻了个白眼,随之惊异于自己怎能够如此纵容他。他甚至不喜欢那个叫莱娅的女人,女演员过于聪慧,好在他的猎犬还没有被迷得晕头转向。
      “也用不了这么多。”
      “存着,您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需要买回一点忠诚,或者付出代价让人闭嘴。”
       环顾四周,副总指挥最后看了下手表。
      “您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来完成这次审讯的报告,注意详略,别让它拖得比她的演艺生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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