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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太久没踏上那片土地了,施季里茨想,它在他脑海中的形象愈发模糊。是有风的,下着雪的,寒冷的;是明媚的,暖色调的,温柔而包容的;是? 施季里茨有次做了个梦,他好像走在莫斯科的大街上,每一栋房子,每一棵树都如此亲切,要是空气也有颜色,大概此地就像是打翻了红颜料的画布。施季里茨按着记忆中的路线行进,一路上寂静无声,缥无人烟,直到他注意到不远处的身影,一头淡金色的卷发,像极了分别已久的妻子。他刚刚上前两步,那人缓缓回头,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伊萨耶夫。”他听见舒伦堡说。 忠诚的苏联侦察员丝毫不会怀疑自己的信仰,也绝不可能改变它,即使再光怪陆离的梦,都不能使它褪色,使它从骨血中剥离。 即使······
“我正找您呢,施季里茨。” 专业的情报人员并不会因为上司的突然造访而手忙脚乱。 旗队长扯了扯制服下摆,面不改色地转过身来。意料之内的,舒伦堡穿着一身常服,笑得狡黠,每当这时,他才有点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还没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样子。而聪明的施季里茨有时也会分不清,这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也许我从未分清过,施季里茨对自己说,谁知道呢。 “您那天才的大脑又在打着什么主意呢?”面前人察觉到他的走神,微微走近了一些。 “我在想今天是什么节日。”施季里茨的目光落到上司藏在背后的手,“能让您在工作时间来找我喝一杯。” “什么都瞒不过您。”舒伦堡把酒瓶拿到面前晃了晃,又放在桌上。
旅队长今天的心情很好,也许吧。他自然地摆好杯子,哼着小曲儿,“您今天可走运了,这可是上好的——"伏特加,施季里茨当然知道。甚至在舒伦堡靠近时,它独有的香气就透过了瓶塞来找他。做为施季里茨二十年来的爱国饮料特供款,就是在睡觉时他也能分辨出来。 ”伏特加。”舒伦堡把杯子递给他。 “我听说我们有个有个俄国酒厂的线人,现在成了伏特加柏林直通线,他们总抱怨他喝的醉醺醺的。” “是呀,是呀。”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也许是酒太烈了,刺着了两人的喉咙,没一会儿他们就都低垂着眼,不再开口。忽略掉旗队长一身制服,这倒像是个美好的春日景象,朋友间的小酌,奇异的宁静而又祥和。 “这些花儿是您养的?真漂亮。”第一个字母还没来得及撬开下属的牙关,舒伦堡继续说着,“德国的春天总是很美的,即使它有时会闹点小脾气。” 施季里茨知道他的上司怕冷,早春的一点儿风都能让他的身子生锈,所以他总是穿的很厚实,看着他就能感到股暖气。 “您——” “俄国的春天也来了吗?还是说会晚一点?”舒伦堡看向施季里茨,眼神真诚的像是问他今晚吃什么。 “也许吧,总会来的。” 施季里茨本想调侃:您不会想去那儿度假的,随便一阵风就能把您的骨头都吹回柏林。但他只是抬起头来,坦然面对上司的目光。今天他们默契的不谈未来,即使是一点俏皮话,只是静静的享受着帝国的最后一个春天。 施季里茨思考着,在是非对错之外,他,和他们。换做往常,苏联侦察员会批评自己不切实际、荒唐可笑的想象,可今天——施季里茨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他要给自己放天假,就算是为了这么好的春天和伏特加。也许今天晚上又要做那个梦了,他想,这次他会知道正身处柏林,这次他会先开口,在春天过去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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