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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选译】Fear Itse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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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3 14:56: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为美国作家安德鲁·罗森海姆创作的二战惊悚小说《恐惧本身》,内容主要叙述了一名联邦调查员如何破获一起在美德裔同盟意图阻止美国人反对纳粹的案件。

       选译内容为章九局六互动情节,前情为1936年海德里希命刚加入保安局的舒伦堡前往奥地利执行一项暗杀任务。舒伦堡顺利完成了它,然而三年之后,这个人的名字被再次提起,并引出了前后的一系列阴谋。





       柏林 ,1939年5月。


       位于弗雷德里希大街拐角处的咖啡馆里挤满了人。舒伦堡坐在店外雨篷下的一张双人桌旁,享受着炎热天气过后的晚间的凉爽———春天的柏林异常酷热。菩提大街两旁的人行道上是一对对饭后出来散步的情侣和遛狗的当地居民,还有一个试图招徕顾客的奢侈品店。这些景色汇聚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动人的日常画面。

       舒伦堡不知道这些快乐的柏林人是否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到目前为止,在扩张领土这项工作上他们一枪未放便取得了不可小觑的胜利:奥地利似乎很高兴屈服于德奥合并,而最近被吞并的捷克斯洛伐克也毫无抵抗地认了命。但是人们真的认为元首会满足于吞并小邻国吗?未来让舒伦堡感到紧张,这份紧张远远超过了他愿意承认的程度,甚至对他的未婚妻艾琳也是如此。

       他知道全世界都认为德国人以令人印象深刻的机械般的效率来管理事物,然而如果让他们看到德意志帝国的内部运作:即使是希特勒手下最高级别的官员之间也进行着无情的倾轧,那些把个人利益作为晋升标准的小集团,那些恃强凌弱、口是心非和谄媚奉承,他们的眼睛也会失去光芒。在这个浑浊的巨大漩涡中,他用尽全力费尽心机才使自己勉强漂浮起来,不至于溺死其中。

       他已经在这儿等了半个小时了,意识到可能还要再等一个小时,舒伦堡抬手招呼侍者。其中一个留着小胡子、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腰间系着一条白色围裙的侍者像芭蕾舞演员一样从附近一张桌边俯冲而来,充满期待地站到他的面前。

      “您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舒伦堡贪心地看着菜单———他从午饭起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早已饥肠辘辘。不过最好不要点太多,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因为自己是来这里公干的,不是来享用美餐的。

      “一份图林根香肠,谢谢。”他简短地吩咐道,服务员点了点头。 “要喝点什么吗?”他满怀期望地问道。

       舒伦堡犹豫了一下,在经历这一整天的糟心事后,此时的他十分想要喝一杯。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在听盖世太保的蠢货穆勒概述他粉碎布拉格少数持不同政见者的计划。但他自我检视一番,最终指着刚被他喝完的矿泉水瓶子。“再来一杯这个吧。”

       服务员又点了一下头,再次确认他无法从舒伦堡的克制中得到更多小费。

       待侍者下去后,舒伦堡环顾了一下其他桌子。有些人看起来有些面熟,但是后来,他发现柏林在很多方面都像是世界上最大的小镇。有一个鼻子尖尖的年轻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份党报,面前是一杯咖啡。他穿着一套浅色的棉质西装,在他放咖啡的桌上摆着一顶皱巴巴的棕色礼帽。他的眼睛每隔几秒钟就要离开报纸,在人行道上扫视一番。舒伦堡可以发誓自己以前绝对在哪见过他。

       图林根香肠很快就被送到了,他又接着点了一份土豆沙拉,这时一辆杜森伯格突然在咖啡馆前停了下来,驾驶位上坐着一个穿着国防军制服的普通士兵。后门打开了,海德里希俯身钻出车子,在车前直起身来。他身穿制服,双手戴着薄薄的小牛皮黑色驾驶手套,头戴党卫队军帽,腰间斜跨着一副枪套。

       海德里希的相貌十分英俊,尽管他的鼻子稍微有些长,嘴唇也比较丰满。他设法使自己表现出一副与生俱来的器宇轩昂,舒伦堡确信,如果好莱坞哪天想要找个人来扮演纳粹军官,海德里希一定会毫无悬念地通过试镜。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海德里希抬头看到了他,于是便穿过人行道,走过来坐到他对面。侍者立刻出现在了他身边,“库莫利尔利口酒加一杯咖啡,”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手套,同时瞟了眼舒伦堡的盘子。“一顿比我刚刚吃过的还好的晚餐。”他下了结论。

      “哦,”舒伦堡应了一声。“您是在哪儿用的餐?”他尽量不让自己显得紧张,他发现与海德里相处的最好的方式便是展示自信,因为总队长似乎有种掠食者般的嗅觉,能察觉到任何人身上的弱点。

      “在新总理府,元首的私人房间里。”他漫不经心地补充,舒伦堡的身子顿时僵了一下。海德里希接着向他详细解释:“你可能知道我们的元首不吃肉,虽然他很乐意把肉端给别人吃,但他的厨师可不会优先考虑吃肉。我的炸肉排让我想起一双靴子,我曾在穿过一条小溪的时候毁了它。相比之下,元首的煎饼看起来十分美味,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他要用手指拿着吃。”

       说完海德里希故意噤声打了一个寒颤,这个动作让舒伦堡忍俊不禁。任何比这更明显的行为都可能被解释为对元首的嘲笑,但他包容了这个玩笑,这是他留给海德里希的特权。他的脑中忍不住浮现出这样的画面:希特勒的兔牙在他鬃毛般胡子的掩护下一点一点地啃噬着煎饼,奶油从下巴上的梨涡上渗下来。在这位元首大吹特吹中的理想男性———即金发碧眼的宽肩雅利安人,和他自己黝黑矮小的形体之间始终存在着不言而喻的差异。

       侍者走过来,在他们的桌上放下一小杯黑咖啡和一只磨砂玻璃杯,里面装满了清澈的液体。海德里希感激地啜了一口酒,然后将它放下来,“元首今晚心情很好,他不常这样。”他说道。

       舒伦堡一言不发地嚼着他的香肠。在下午快结束的时候,海德里希的秘书突然打电话来说有急事,必须立刻安排一场会面,因此他现在就等着海德里希告诉他为什么。难道和元首的晚餐有关吗?一定是的,不然第二天海德里希就能直接把他喊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有什么事那时候说也不迟。

       但是海德里希似乎并不急于切入正题。“他非常和蔼,你几乎会认为他已经喝了两杯啤酒。”他补充道,舒伦堡则朝他点点头。大家都知道希特勒既不喝酒也不抽烟,尽管他有一个公认的女朋友......

      “不管怎样,今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有趣的电话,是奥斯巴赫从维也纳打来的,他目前在那里负责反间谍活动。”

      “荣格上校怎么了? ” 这个奥地利人在德奥合并之后被派遣去当地为党卫军工作,在舒伦堡看来这似乎是个明智的选择,因为荣格比任何从柏林来的人都更了解那里的细节。

      “在他的忠诚受到质疑之后,他被送到了达豪,我相信卡纳里斯已经释放了他,尽管他不会重新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上,但正如我所说,”海德里希尖锐地补充道,舒伦堡告诉自己不要插嘴,因为海德里希不喜欢被打岔。“奥斯巴赫打电话告诉我有一个关于失踪人员的调查,是关于一个美国人的,我想你认识他 。”

      “是吗? ” 舒伦堡惊讶地问道。他不知道自己在美国认识什么人,不管是不是德国人。他自己的家族无一例外地都留在了德国,即使在1848年的大规模移民中,他们之中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离开德国去新大陆。

      “他的名字叫沃纳。”

       舒伦堡静静地坐着,一声不吭。高高的草地,松树像哨兵一样站在小空地四周的景象又回到了他的脑中。自从他在奥地利遇到这个人起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三年了,当他从那次行动中回来告诉海德里希任务已经圆满完成后,海德里希似乎早就对这件事失去了所有兴趣。

      “是的,显然有人正在寻找他。”海德里希继续说。

      “哪些人?” 伦伯格问道。他无法想象这些研究人员的样子,他只能想象那片空地的样子,那个被他拿来支撑沃纳尸体的粗壮树干的样子,阳光斜斜地照射下来,就像大自然缄默却永恒的见证。“奥斯巴赫说是谁了吗?”

      “他不是很确定,尽管他认为他们曾说过自己是瑞士人。发起调查的人来自东蒂罗尔州的利恩茨办事处,一个距克拉根福以西好几英里的地方,”他补充道,给了舒伦堡一个‘你懂’的眼神。 “一个没人听说过的组织正在向当地警方提问,查看有没有不明身份的尸体。他们声称自己是一个人道主义组织,鬼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海德里希的语气里透着鄙夷,接着朝他扮了个鬼脸。 “还可能是犹太人 ”

      “犹太人?可沃纳不是犹太人 。”

      “当然不是。”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多管闲事呢?”

       舒伦堡感到既愤怒又害怕,仿佛在那块小空地上发生的事情是私人的事情,应该像之前那样继续沉寂下去。

      “我想他们是按照我们的敌人必须是他们的朋友这一原则行事的,”海德里希温和地推测道。

      “为什么他们认为沃纳是我们的敌人?他是德裔美国人同盟的成员。”舒伦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变大了,海德里希给了他一个仿佛老师考核学生般的眼神,这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头奶牛,其能力正不断受到拥有它的主人的评估。他只能希望自己看起来值得被继续留任———天知道他的命运将走向何方,在海德里希统治下,有许多人在二次评估中失败,丢掉了自己的职位。

      “他们不一定会这么想,”海德里希简短地说。“他们似乎知道他失踪了。但无论如何,不管这些瑞士人是谁,对于当地警察来说,他们到处窥探寻找尸体这件事似乎很奇怪。然而更奇怪的是,他们在给维也纳总部的定期报告中竟然也提到了这件事,这就是它如何引起奥斯巴赫的注意的原因。”

      “这些瑞士人都获得了些什么信息?”

      “不是很多。据我推测,他们搜索的地方还不够远,所以并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当他们扩大渔网时,他们会发现鱼早已不见踪影,我向奥斯巴赫明确表示,他们不会从任何人手里得到任何帮助,尤其是当地官员。”

       舒伦堡什么也没说,只是紧张地等待着。海德里希喝完了酒,愁眉苦脸地盯着手中的小玻璃杯。他看起来似乎心事重重,一点也不像往常坐在办公桌后面那样,神气活现得像个绞肉机。

      “我觉得今天晚上是一个很不寻常的时刻,”他说着,低下嘴唇,再次暗示着他对这顿饭的看法。“进餐的时候,元首开始回忆往事。起初我有些吃惊,因为按照希姆莱之前的说法,元首有一些特别的事要与我商量,可相反他却开始谈论那次起□义,不是我们所了解的表象,而是背后的事情,”海德里希纠正自己说,“失败后他在监狱里待了一段时间,坐了六个月牢 。”

      “我还以为会更长一些。”舒伦堡温和地说。希特勒的监禁在纳粹的传说中具有传奇色彩,在戈培尔执导的官方历史中,这场暴动被描绘成一场被腐朽独裁政权残酷镇压的勇敢起义。但据舒伦堡所知这场‘暴动’后来演变成了一场闹剧,就像一个漏气的气球。这场运动几乎马上就失败了———在二十四小时内,包括希特勒在内的所有领导人都被逮捕,人们所期望的起□义也仅限于几百名党员在慕尼黑游行了一个晚上。他很想知道海德里希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处理手头的事情,虽然他也饶有兴趣地听着,因为人们很少能听到关于元首的第一手信息。

       海德里希告诉他,当希特勒因领导这场流产的叛乱而被判刑之后,他被送往了慕尼黑郊外的兰茨堡监狱。那儿的条件一点也不坏,他有一个很大的房间,风景一览无余,狱警和大多数狱友都同情他的事业。特别是一个卫兵,他简直把照顾希特勒当成了自己的职责。那个卫兵的名字叫塞茨,是奥地利人,这便已经使希特勒对他很有好感。他也对希特勒领导这次未遂政变的大胆行为印象深刻,除此之外他还是恩斯特·罗姆的朋友,罗姆也参与了政变,但随时都能逃脱牢狱之灾。

       舒伦堡觉得自己一定扬起了一条眉毛,因为海德里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不是那种朋友,”他严肃地说,毫不费力就读出了舒伦堡的心思。“他们一起在战争中服役,和希特勒一样,”海德里希继续说道。“塞茨曾是一名士兵,而且和前下士一样,他对那些让他们和他们的国家失望的领导人持有同样悲观的看法。因此,塞茨自然而然地为囚犯希特勒提供了无数小帮助,包括为他提供纸笔。”

      “为了让他可以写信吗?”

      “为了让他可以写《我的奋斗》。”海德里希责备地瞅了他一眼。

      “哦当然。”舒伦堡说,低眉顺眼地端详起了自己的盘子。毫无疑问,塞茨会在第一时间入党并成为希特勒的众多追随者之一,有可能已在党卫军中升到中级军衔,说不定此时正在古老的捷克边境巡视。

      “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一些囚犯被从慕尼黑市立监狱转移到了兰茨堡,其中有一位名叫德里伯格的年轻激进分子,有点像布尔什维克,尽管看起来不是很勇敢。他没有参加瑞士的战争,而是选择了袖手旁观。在兰茨堡,大多数囚犯都避开他,其他人则喜欢折磨他———在他的食物盘里小便,或是在他想睡觉的时候猛敲墙壁。德里伯格似乎认为元首该为此负责,认为是他煽动了其他人使自己的生活成为地狱。”

       海德里希耸耸肩,暗示这可能就是事实。“有一天,这个人突然心血来潮,他闯进了希特勒的房间,并向他发起了攻击。”

      “真的吗?”舒伦堡试图想象这个情景,但是失败了———这无异于基督徒对耶稣拳打脚踢。

      “是的,但不是用他的拳头,”海德里希鄙夷地补充道,好像在说那个人不敢这么做似的。“他胆小如鼠,用了一把刀。”

      “我的上帝,那后来呢?”

      “警卫塞茨走过去进行了干预,他解除了德里伯格的武装,但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也受了伤,胸部被重创。”

      “那他死了吗?”

       海德里希摇了摇头。“没有,至少当时没有。元首说他看起来完全康复了,虽然曾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

      “当元首刑期结束离开监狱时,他发现在所有为他送别的警卫中,塞茨也站在那里,穿着崭新的制服。但六个月后,他的确死于胸部感染———不难将这与德里伯格的袭击联系起来,真有趣,”他冷静地说,“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元首在想起他时依然十分感动。”

      “元首是否对塞茨的死感到内疚? ” 舒伦堡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一边吞下最后一口土豆沙拉,然后放下了叉子。

      “内疚?” 海德里希故意反问道,似乎很享受看到他年轻助手的脸上闪过恐慌。“当然不会,元首认为塞茨很幸运能够为我们的事业而死。”他带着一丝好笑的口吻补充道:“当然,他就是这样的人。”

      “当然,如您所说。”舒伦堡说,胆怯地避开海德里希的视线。他们就这样彼此静静地坐着,直到侍者朝他们走来。舒伦堡突然想要一大杯雷司令来帮助他度过这次神秘的约会。海德里希到底想要什么?自己被叫来的真实目的只是为了听他炫耀他对希特勒个人历史的了解吗?但是当海德里希又点了一杯基梅尔啤酒时,舒伦堡改变了主意,再次向侍者示意他只需要水就够了。

      “通常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了,”海德里希垂下眼睛,用一种引诱的语气低声说道。舒伦堡知道自己需要耐心等待,果然,很快海德里希就继续往下说。

       在他的叙述中,一年后,随着金融危机持续笼罩着魏玛共和国,当罗姆来到柏林看望元首的时候,塞兹早就死了,但塞兹夫人还活着。虽然她才刚刚被诊断出癌症,只有几个月的生命。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但通常情况下,罗姆自己会将此事处理的很好———一张小小的支票便足够了,也许是为了感谢她丈夫的勇敢,但仅此而已。

       然而,塞茨夫人并不是为了钱,至少不是直接为了钱。她关心的是她的儿子,那时他还只是个孩子,即将独自一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虽然她没有明说这点,但很明显,没有一个家庭能够接纳这个孩子。他可能最终会被送到一个叫做“维森豪斯”的孤儿院,但那里充其量只能让你过上贫苦的生活。她向罗姆解释说,她想要的是把这个男孩送到美国去,并询问他,他、或者希特勒是否愿意提供资助。

       海德里希说希特勒似乎很乐意回忆起他当时的慷慨。然后,似乎是为了反驳任何说他只是心软的说法,希特勒告诉海德里希,他可以看到一个对祖国心怀感激的德国人在美国的用处。党会在那里安排一个中间人,一个联系人,他会与那个男孩保持联络,确保事情万无一失。

       海德里希啜了一口刚上的基梅尔酒,一边放下酒杯,一边咂着嘴,这给了舒伦堡时间斗胆向他再次提问:“为什么要让沃纳当联系人?”

       海德里希叹了口气,向舒伦堡暗示他认为这是个错误的决定———不然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命他去杀他?①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舒伦堡吃了一惊:“实际上,沃纳并不是最初的联系人,杨克才是。”

      “扬克?”舒伦堡更吃惊了。扬克是波美拉尼亚一个地主的儿子,是情报部门的资深成员,早在波美拉尼亚党崛起之前就被党卫军招募。最近他在冯·里宾特洛甫手下为外交部门的情报部门工作,因此使自己成功失去了希姆莱和海德里希的信任。

       但在叙述这件事的时候海德里希的声音依然保持中立。“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扬克已经在美国呆了很长时间了。战前他在西部做生意,当然,在战争期间,他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舒伦堡记得那些故事———扬克如何在美国几个城市煽动工业混乱,更糟糕的是,在战争快结束时他又是如何在费城引爆了炸弹,最终造成十人死亡和大批人员受伤。当然,这些都只是道听途说,但在间谍行业中情况总是如此:在一个被定义为秘密的行业里,很多事情的来龙去脉根本无迹可循。

      “扬克把这个男孩安置在一个同情他的家庭中,这个家庭很多年前就搬到了美国。当扬克回到德国后,他把联络职务交给了沃纳。但那不重要,因为罗姆对这个男孩保持着个人兴趣,而且非常巧的是,这个男孩长大后变得非常有地位,也就在那时,元首看到了一个机会。”

      “真了不起,但是为什么他没有被美国人发现呢?我的意思是,如果他被安置在那边的一个德裔美国家庭,他肯定会被注意到的。”

      “这个男孩很早就到了美国,因此没有一点德国口音。一开始他是和扬克联系的,尽管我不信任扬克,但我从来不认为他是个美奸。不管怎样,那时他已经回来了,沃纳成了联系人———不是扬克任命的,他知道沃纳是个傻瓜。”他加了一句,轻轻吸了吸鼻子,然后小声叹了口气。 “是罗姆的选择,希特勒让他去处理细节问题。”他又叹了一口气,大概是想到这位横行霸道的上尉、这位掠夺成性的同性恋者和冲锋队领导人造成了多少不必要的麻烦,所有这些都是党的军方最糟糕的方面。然而没过多久海德里希似乎就走出了哀伤,重新振作起来:“一旦人们发现这个男孩成功地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美国人,并且处于一个特权地位,保护他的秘密就变得很有必要了。”

       这就是沃纳必须死的原因,舒伦堡想。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不是吗?海德里希接下来的说法证实了他的猜测:“问题是,罗姆安排沃纳通过大使馆与我们联系。这应该只是一个渠道,但沃纳没能守住秘密, 我想他可能觉得他需要为自己辩解,证明他在国外向国内传递信息这件事情上的合法性。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将这件事给说出来了,也就是说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舒伦堡疑惑地看着他,直到海德里希不耐烦地点破:“就是大使本人。沃纳失踪后,我们收到了大使的电报,询问他在哪里。”

      “这太糟糕了。”

      “没错,所以我们立刻召回了路德大使。”

       舒伦堡记得这件事。前共和国的前总统为了安抚仍然在职的老外交官而将路德任命为大使,当他被专横地从华盛顿带回来时,人们都大吃一惊。现在舒伦堡知道是为什么了,但是解开这个小小的谜团所带来的满足远远没有得知真相后的不寒而栗让他感到震撼:这颗多年前因一个监狱卫兵见义勇为而埋下的种子,这株被安置在美国栽培多年的成果,一定比舒伦堡所能感觉到的更加重要,因为为了保护他的隐藏身份,像路德先生这样杰出的人都不得不受到了羞辱。

      “你看到问题所在了吗?”海德里希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他。舒伦堡不清楚自己是否应该知道这件事,所以他只是诚实地说:“我不确定我是否知道。只不过,如果沃纳是关联人,而且他只告诉了大使,那么美国就没有人知道这个人在那里。”

      “没错。”

       海德里希似乎对他的回答感到很满意。 “我就知道你经受的训练能够让你看清这一切,目前的确还没人知道这事。”

      “那我们在华盛顿的朋友呢?”舒伦堡想起大使馆的另一个联系人,“我们不能把他当中间人吗?”

       海德里希用力摇了摇头。“他只知道自己是来帮助德裔美国人同盟的,由于元首本人曾公开禁止在美国的德国公民加入该组织,他因此认为自己肩负着高度机密的使命。他不会怀疑自己在为其他目的服务———使用诱饵的最佳方式是安置一个没有意识到这就是自己角色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尤其如此,因为这个使馆工作人员并不比罗姆更可靠。”他干巴巴地补充道,“况且这家伙也有着同样不正常的嗜好。”

       舒伦堡一定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于是海德里希继续向他解释:“但他将这点隐藏的很好,不然他立刻就会被踢出外交部。”

       舒伦堡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海德里希以了解同事、下属、有时甚至上司的个人过失而闻名,比如他曾不止一次在舒伦堡面前暗示陆军元帅戈林私下里嗜好鸦片。尽管如此,在舒伦堡看来,海德里希知道驻华盛顿外交部一名中层官员的性取向依然是件了不起的事情。

      “您一定有一个非常好的消息来源。”他连忙说道,试着让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赞美,但并不完全成功。

      “的确。”海德里希简单地说。“有时我不得不去了解一些人,甚至那些直接为我工作的人———也许我应该特别提到那些为我工作的人 。”

       他将杯子放下来,但依然盯着它看,舒伦堡努力掩饰他正开始感到慌乱。海德里希继续往下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似乎是刻意装出来的平静:“比如说,我的一位幕僚想要结婚。通常来说,这是一个祝贺的问题,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有一个问题:他的准新娘有些不正常的地方,而我的副官斯皮策非常擅长清除这些不稳定的因素。”

      “斯皮策?”这个名字听起来十分耳熟。舒伦堡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幅画面,就像一个正在绘制中的刑侦素描,突然之间,这幅画面就和他之前在咖啡馆里注意到的那个男人的脸重合在了一起。他坐在那里,眼睛环顾四周,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皱巴巴的棕色礼帽。舒伦堡本能地朝咖啡馆内的角落望去,但那个人已经走了。

      “难道他就是......”他开口问道,盯着眼下早已空无一人的桌子。

       海德里希耸了耸肩,朝他得意地笑了,就像一只猫知道自己已经把耗子逼到了墙角。 “斯皮策无处不在,”他挑明了。“这就是有他这样的人在身边的意义,不过回到我的小故事上来。也许他的未婚妻有一个可疑的前辈——一个有外国血统的母亲。 一个不能被接受的不和谐因素:斯拉夫人,甚至是波兰人。”

       舒伦堡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害怕。眼前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艾琳的事?即使是他也直到上个月才知道她母亲有波兰血统。

      “这样的婚姻对于一般的党内官员来说都是不可能的,但是对于我们组织的一个重要成员,也许我可以给他一次豁免。”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为了强调,“或者不给。”

       传递的信息已经很清楚了:海德里希抓住了他的把柄,尽管舒伦堡曾竭尽全力避免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办法瞒过海德里希。事实上,这听起来反而像是他已经得到了与艾琳结婚的许可,但从那以后,他就会像其他为海德里希工作的人一样,永远欠他的情。舒伦堡试图整理自己的思绪,他告诉自己要专注于工作,就像往常他在会见对方时一贯做的那样。

      “如果华盛顿大使馆的那个人不参与,倘若我们想要和德雷兰德②联系,我们该怎么做到呢?”

      “哦,我们当然想要跟他联系,”海德里希故意说道。“尽管元首说这取决于罗斯福,如果他结束了他的任期并优雅地退出,那么就没有必要联系我们那边的朋友了。除了他没有别人人会把美国拖入战争,但是,如果罗斯福被犹太人说服,认为自己有必要蹚这趟浑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

      “那该怎么———”舒伦堡开口说道,但是海德里希抬手示意他住口。“答案就在国外。”

      “在国外?为什么?”

      “如果从德国本地发出信号,无论是书面还是无线电传输,那么我们就是在自找麻烦。美国人虽然在许多方面天真无邪,但他们似乎天生就具有技术方面的才能。我相信如果我们从这边发送信息到华盛顿,那么至少有一半都会被美国截获,如果哪天他们遣返了我们大部分的特工,我也不会感到惊讶。我们不能让德雷兰德也变成那样,所以我为我们的交流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线,严格来说是单向的,我想你也看到了吧。”

       舒伦堡思忖片刻。是的,他当然想到了这点,但他很谨慎地没有将它说出来,以防自己的观点与海德里希的不同。总得有一个提案,不是吗?有时是意识形态的,有时是个人的,但最终总是政治的,这意味着诚实的回答往往比陈词滥调更危险。高智商的人能够在暗处策划最复杂的策略和阴谋,却无法说出真相。

       海德里希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我们需要一个触发器,我们已经和他一起安排好了,甚至在沃纳被撤职之前就安排好了。这是一个备用频道,以防沃纳出事。”

       舒伦堡想了一会儿,最后说:“那我们怎么和德雷兰德联系? ”

       海德里希又笑了,很高兴舒伦堡最后终于想到了那里,但他却没有直接回答问题。

      “我需要你跑一趟,你那儿的情况如何?”

       舒伦堡想到了他的办公室,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报告堆在他的办公桌上堆积如山,就像西西弗斯的石头一样———他读得越多,就有越多的东西要读,如果他走了,回来的时候那堆东西就会是原来的两倍高。

      “不太好。”

       他最终说了实话,而海德里希已经在摇头了。“慢慢来,带你的新娘去度个蜜月。”

       他看到舒伦堡脸上的惊讶,突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总得为你的任务找个掩饰。但是你需要在夏天结束之前完成一切,如果战争爆发,你不会希望发现自己被困在那里吧?”

      “困在哪儿?”舒伦堡问。

      “英国,那就是我要你去的地方。如果我们希望德雷兰德采取行动,将会从英格兰给他发送指令。没有人会想到关于他们总统的死刑执行令来自这个自以为是的小岛。”






未完没续




       注释①:1936年,即本书开头,舒伦堡奉海德里希之命将德雷兰德的联络员沃纳约至奥地利的一处山间杀害。

       注释②:德雷兰德,Dreiländer,意为三个国家,为文中希特勒安插在美国的一名德裔为自己取的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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