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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六】都灵之马(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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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2-10 23:11: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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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级: 全年龄(G)
警告: 主要角色死亡 
配对: Reinhard Heydrich/Walter Schellenberg
注释: 死亡让他们真正相爱。
本帖最后由 林客 于 2024-2-11 10:54 编辑

   远处山峰渐渐劈开浅灰色的苍穹,开始以一种不可阻挡之势向游人倾轧而来,此时就能看见都灵的安托内利尖塔,孤独矗立着,似那去国放逐之人。
  “您觉得,当年都灵之马会出现在城市的哪个角落?广场?还是教堂门前?嗯……这样听起来有神灵受难的味道。”经历了一场感觉不是特别好的手术,舒伦堡选了个舒服的角度斜倚床上,看着窗外那没有一丝暖意的春日阴天。
  而他身边那个几乎和天色一样灰暗的影子半晌没有回话,沉吟良久才用其他人听不到的声音告诉他:“此时此刻,我并不想和您探讨这种不祥的典故。您依旧是个执拗的悲观主义者,如我生前认识的一般。”
  是了,1952年死亡的阴影徘徊在舒伦堡孱弱的身前。而在六十多年前,哲学家尼采在都灵街头看见一匹饱受摧残的黑马,可怜动物的遭遇挣断了他最后一根神经,导致他的灵魂当场死亡,抱着那匹马失声痛哭,自此疯癫。
  似是习惯了眼前故人的心口不一,瓦尔特此时还有心情和他调笑,“您会为我哭泣吗?啊,贝斯特博士称您为金发野兽,多么好的天然演员啊,如果一定要有人饰演尼采的话。”,他说着就费力地朝那个永远触碰不到的影子伸出手,“现在就来排练一下?”就像以前在一起时一样,瓦尔特又露出那种奸计得逞的微笑,惨淡的、褪色的微笑。
  “您会好起来,然后继续在这个世界上为非作歹,嘲笑您短命的前上司。”
  “【我不相信】。”
  见莱因哈德挑起左边眉毛,舒伦堡却再也没有原来的忐忑,只是无比镇定又认真地补充道:“我没有相信您的依据,您只是我的幻觉,通过您的言语我终于知道了自己有哪些痴心妄想,又是何等狂妄自大。”
  “如果我是真正的鬼魂呢?”
  “【无稽之谈】。”
  我不相信,无稽之谈……海德里希觉得这些话莫名熟悉,仔细梳理一番,竟是自己原来写给下属的某些批复。
  “你现在敢报复我了?”有点气笑了的局长先生下意识地想把这忤逆的小东西按在床上风流一把,但自己毕竟没有实体,并且太冷,而对方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一般,即使是鬼魂也能轻易将他吹散。海德里希想告诉他这不是幻觉,话到嘴边却忍住了这份冲动,恶趣味地想听听舒伦堡还能说什么。
  “就算是报复也和您没有关系。您是一个友好的幻象,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奇怪朋友,而我的莱因哈德,我从来也不真正认识他。”
  “他是我的导师,我的庇护者,也是予我疼痛却又让我感恩戴德之人。这几年想起以前的事,总觉得他应该是……爱过我,”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骤然低下去,耳语般的,或者更像是一片叶划过了风,“可笑,可笑的推论。”
  水井干涸,夜里的灯点不上火,“他们”将世界带向毁灭,“我们”不应战斗……思绪的碎片化作脑海中的呓语,舒伦堡紧接着想起十年前某个向命运投降之人的遗言:“世界是一架手摇风琴……
  ……我们……随着……起舞……”
  刚刚做过手术的地方又开始剧烈疼痛,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幻影还是没有消失,他就这样陷入又一次昏迷。海德里希看着他痛苦的睡颜,想起他们再次相遇的情景。那是,1945年。
  ……
  舒伦堡在冰冷的水下,而人造的“太阳”在水面之上,折射出来的惨白光线全部在自己虚弱的视觉中溶解。等英国的情报官员好不容易大发慈悲,提他上来,他才意识到这里不是一片大海,只是英军的020大营,强光,冷水,幽闭……舒伦堡作出示弱的姿态,语言上依旧在避重就轻,事实上他是痛的,本来就是夏天还要穿大衣的体质,如今这副病痛侵蚀的身躯更是不堪摧折。
  审讯官看一眼手头几乎毫无价值的供词,在大量废话的最后草草写下“语无伦次,没有能力提供清晰的口头或书面陈述”,随即一个年轻后辈起身拨打了一个很少动用的内线电话。“你们还想对他做什么?!”一切发生的时候莱因哈德就在那个房间,刚开始采取出格的审讯方式时金发野兽就在幽暗的笼子里无望地嘶吼,但是没有人能看见他,没有人能听见他,即使是彼时的舒伦堡也不能。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想起自己刚被海军开除的时候,撞碎了家里所有的镜子,像现在一样发出不似人声的痛嚎。活人强大的执念一次次将他拖出地狱,转眼他就目睹了现实的炼狱,看着瓦尔特的意志和精神被一片片剥离,踩入淤泥之中。那么怕疼的一个人……以前自己总是恶劣地去玩弄他残废的左手大拇指,看他红了眼眶在自己怀里小声地哀叫,从未想见他能是一个如此不合作的受刑者……他眼看着那通电话招来更阴鸷可怕的两个人,带着他的门徒去了最底下的14号房间。
  Eins,zwei,drei(1,2,3).
  假日里的电话要响了三声才接,早上的咖啡要放三块方糖,去RSHA局长的办公室要敲三下门,一片,两片,三片木板钉死了房间最后的透光缝隙。瓦尔特知道自己在一个没有光的潮湿房间,所幸11月的英国不会有虫豸。他情愿自己还是幼年的瓦尔特·舒伦堡,躲在没有光的壁橱里,耳边忽远忽近的是萨尔布吕肯空袭的喧嚣,而不是像现在,全然的寂静。
  “你应该坦白的,”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见,海德里希的灵魂有些神经质地自言自语,连敬语都忘了用,“你是我的东西,是我塑造了你,我死了没有人需要你效忠。”
  “谁他妈的需要你保护?霍特尔?还是什么我不认识的小杂碎?”他觉得舒伦堡好大官威啊,忙前忙后四五年,愣是把一群无关紧要的人给罩了。狡猾的狐狸,为了不去布拉格什么花招都用得出来,如今的你,为什么还不逃离这里?
  海德里希说再多也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对他来说已然是度日如年。对什么也听不见的舒伦堡来说,连自己移动身体的声音都不会有,因为房间六面都是柔软的吸音材料。时间变得毫无意义,瓦尔特不知道自己一般什么时候陷入昏睡,又什么时候醒来,假如永远感受不到时间流逝,那么时间就不存在,时间不存在,他和死去的人就再也没有隔阂。
  所以有一天出现了“幻听”,感受到了熟悉的呼唤,他一点都不意外。
  “莱因哈德。”
  不是问句,他好久没有开口说话了,仔细听自己的回声,发现房间吸音太厉害,正常说话也似耳语。
  没有回应,果然是幻觉吗?
  “并非如此。”
  “……请不要习惯性揣测我的内心活动,先生。”
  他们很自然地开始交谈,仿佛昨日才分别。无非是海德里希死后的事,“他们真该留卡纳里斯一命”,“公牛就该挂起来宰,卡尔滕布伦纳真是去了个好地方”以及“我当时就看着你猛抽烟,几乎能听见你肺部脱落的声音了”……更多时候是海德里希在说,舒伦堡在听,朝着声音的源头偏过头去,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会猜测海德里希此时的表情。会像他醉酒之后那样吗?抱着自己絮絮叨叨的醉鬼海德里希真是个烦人的家伙,笑容无耻又下流,有时候还会用牙齿去叼他的耳朵尖。当年舒伦堡胆子也挺大,仗着人家醒来不记得,挣出一只手来不轻不重地扇人耳光。“你松手,松手……”到后面他干脆两条腿圈着那醉汉的腰,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你这个下流胚、公狗、畜牲……”他咬牙切齿地轻踹人两腿中间,语调却带着笑意,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舒伦堡看不见他,也摸不到他,这个被认为是幻觉的鬼魂却拥有灵界生物的超凡视力,能在黑暗中看清对方的轮廓。“我本来可以养好他,”海德里希又在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他有肉的时候多可爱。”
  最后他们还是聊到了关键的事情,“我,瓦尔特·舒伦堡,5月5日以外交代表的身份赴瑞典谈判,”他强调这件事,仿佛自己在肝病,连续高烧和其他疑难杂症折磨下真的会忘记这件事一样,“我持有卡尔·邓尼茨的外交国书,但各个国际新闻社都在质疑我为什么还能以官方身份行动……最终到了这步田地。”
  “你早该扔掉他们写给你的那些垃圾,我不懂你,瓦尔特,”鬼魂凝视着衣衫褴褛的囚徒,自己却和生前一样戎装加身,体面威风,“你用了太多时间给别人安排退路,恐怕找上门来的是条狗你都要给它搞张票子,这又是为什么?没有人会看到,没有人会记得,你还真是处处留情,现在好了,以前的同僚还是到处造谣说你是叛徒,这边英国佬又说你是最难对付的死硬派,你以前经常忤逆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特别喜欢自寻死路,如今……”
  “在捷克郊区开敞篷车的莽夫没有资格说我。”
  “你……!”
  “不要急,慢慢组织语言,虽然中学词汇量是不太够但还是有几千个的。”
  “您到底想要什么?”他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看着眼前狼狈的狐狸崽子,心里却知道此时只有自己是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而他的瓦尔特已经成长到能庇护别人的地步。就像故事里的都灵之马,故意朝着执鞭之人的反方向较劲,妄图以这副残躯拨正万千个人的命运之弦。
  “我要亲手送您上绞刑台,但这可能吗?莉娜打算等风头过去就去打官司,也就是说,您,莱因哈德·特里斯坦·欧根·海德里希,在法律意义上依然是德国的阵亡军人,还能给家人留点抚恤。”他想对方要是活人,这会儿一定变了脸色,但还是愤愤不平地说下去,“他们想要我像盗贼一样被绞死,可以啊,除非他们能让您起死回生,否则我不甘心只有我和我的下属引颈受戮,记得弗兰茨吗(Franz Göring)?那是个好孩子,去年和我的秘书席恩科小姐(Schienke)订了婚,他们会平安无事,带着我的文件走,也许还能为以后的德国政府做点事。”
  “……我是活不成了,但他们和我不一样,他们和你我都不一样。您呢?您为什么在这里?如果您是幻觉,为什么还不消散?如果您是鬼魂,为什么我以前见不到您,您为什么不滚回地狱里?”舒伦堡开始剧烈咳嗽,真该死,不争气的身体削弱了他说这番话的气势。
  你现在能见到我,是因为你快死了。局长先生在心里说。作为一个亡魂,海德里希少有感到悲凉的时候,此刻那种贯穿他整个少年时期的旧日孤独又回来了。他选择了一种轻松的应答方式:
  “您在想念我。”
  “……这太恶心了。”舒伦堡这次终于下了定论:这就是幻觉,而且是因为英国人的变态手段,滋生出来的扭曲癔症。
  ……

  
  【“八周过去了,他的说辞还是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看在天主的份上快送他走吧!其他部门都在催了……还有,我感觉很不好,我再也不要接手这样的犯人,再也不要。”】
  于是鬼魂先生又开始陪着盟军的宝贵情报资产辗转各地。“慢慢睁开眼睛,你现在肯定不习惯 。”海德里希试图拦一只手在他眼前,阳光穿过他半透明的手掌,他才意识到自己如今是个不中用的。
  “好的爸爸。”
  “……天哪舒伦堡,我有孩子而且我很爱他们,我和他们的关系绝对正常。您说这话可就太奇怪了,我做了什么,以至于从那天开始您一直在针对我。”小家伙的下颌骨如今锋利地能割死人,要是还能接吻的话,简直可以算作一种新的自杀方式,但就算是这样,居然还有力气和自己耍无赖。
  “我想我应该是出来了吧?还是说我的幻觉扩大到能构造一个世界了?”舒伦堡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果新囚室的铁窗外,啁啾的鸟儿,枯瘦的柏枝,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海德里希为什么还在这里?既然自己的大脑变得这么有趣了,能不能再捏一个万湖别墅出来?
  “我知道您想让我滚蛋,但我能否假设这两个月没有我,您早就疯了。”
  舒伦堡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回望过去:“您不觉得,我就是因为疯了才能看见您吗?”
  海德里希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暴躁地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有时候直接穿墙而过,但不知道为什么无法到达离舒伦堡过远的地方。“我想我还是……”他踌躇着伸出手,却还是没敢触碰眼前形销骨立的囚徒,“算了。”
  对方却上前两步将没有实体的鬼魂虚抱在怀里,“您好冷,”有过学医经历的法学生若有所思,“我肯定是长期处于低温环境,感观早就失调了,唔……以前没学到这部分,但是我记得连续半个月体温低于……”
  “快停下!!我以前真该亲自拜谒令尊大人,他劝你不再学医,实在是功德一件!”
  这个奇怪的组合又一起度过了七年的光阴,海德里希陪他接受庭审和一系列调查,听他公然承认是畏惧盟军的强大力量,所以没有潜逃。瓦尔特戴着耳机听同声传译,应对谨慎,语调冷静。海德里希在想,真正怕死的人这会儿就该眼含热泪地站起来,泣不成声地忏悔自己没有及时认清这个政权的真面目,如今为了国家平稳过渡,百姓少遭劫难力挽狂澜……或者一开始就不要再关心那些犹太人和下属的命运,早点离开欧洲才是要紧事。
  “……它是由当时的安全局局长,党卫军上级集团领袖,”舒伦堡一手支着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继续陈述,“海德里希,和陆军军需官瓦格纳将军签署……”
  他骨子里十分傲岸。这个滑稽的法庭简直是司法界的耻辱,不仅多次拒绝他合理的举证请求,给他的证人设置障碍,还挑了个爱打断别人的、年老昏聩的法官。但这全都无关紧要,只要能有一个得体的落幕就好,上庭之前他已经写信要回了自己最喜欢的那对袖扣,因为之前盟军给他拍的某张照片实在难看,真叫人不高兴。
  与法官交锋半场,他对角落里的鬼魂做了个表情,一如当年海德里希电话里正讽刺希姆莱“有人关心天上的星星,而有些人只关心肩章上的星星”,对自己做的也是这样一个表情,好像在问这样说是否恰当。
  因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后来他的牢狱之灾提前结束,所幸这些时间里还能撰写回忆录,与某个自认为的幻觉人物言语相刺,倒也不是无事可做。
  “【他的谈话变得十分淫秽,他设法将我整个灌醉……】这可有意思了,好像那天晚上说会让我快乐的人不是您一样。”轻飘飘的死鬼翘腿坐在他床头护栏上,反正也硌不着,舒伦堡也不能给他踹下去。
  “求求您,瓦尔特,别生我的气。您踹不着我的,而且我比您更恼火。啧,瞧瞧您的脚踝,那么白,我再也摸不到了……不是,您说谁快!快什么!快哪儿了!您说清楚!”
  但更多时候,这只瘦骨嶙峋、眼窝深陷的狐狸会长时间因疼痛蜷缩在床上,咬着自己的手背流下生理性的泪水,日渐突出的肩胛骨随着一阵阵可怖的痉挛剧烈起伏。海德里希说不清自己心里是种什么样的感觉,这个善于控制的怪物一生都处在各种失控当中,中学的时候他捡了一只猫咪,养得好好的叫人弄死了。而他现在恨这群人弄坏了他的东西,他的男孩,他一手雕刻的精致人偶。
  只不过,这个人偶有自己的心。
  如果说以前维系他们感情的除了天然的性吸引力,还有两个人共同的野心,那么现在他知道舒伦堡竟然是个浪漫主义者,不仅怀念过去的岁月,还在憧憬另外一种可能。“斯科尔兹内在西班牙混得不错,这条癞皮狗,让他占了先……”舒伦堡当时是这么说的,“不过我的事情,那些年轻人的新去处,资料的安置地点,其他可以去接触的人……快要理清楚了,等我好一点,也许可以顺着这条线回柏林,会有人需要我的,到了那一天,希望您不要消失。”
  眼下舒伦堡这个状况,所有构想都没有可能了。而对莱因哈德来说,炸弹碎片嵌入体内那一刻,平日飞扬跋扈的骄横之心就冷了一半,到伤情恶化的那一步,他已然向命运投降。“世界是一架手摇风琴……”好残酷的旋律!尼采不明白,那黑色的骏马为什么还不倒下,为什么梗着脖子忍受残忍的鞭笞,他追求一生的超人意志,存在于低他一等的牲畜身上,而对这非凡生物横加暴行的,仅仅是个智力低下、空有蛮力的匹夫。
  瓦尔特又在坚持些什么?他花钱真不算多,与其他部门长官关系平淡,甚至恶劣,战争结束前也声名不显,照片剪掉了、烧毁了、有意遮挡了、角度设计过了……海德里希过不了这种日子,开什么玩笑,就算是打牌他也要占个风头,也不可能到战败之后还不弃卒保帅,却为了保全某些在他看来并不重要的人说谎、受折磨、春秋笔法、装疯卖傻、说一半真话、成为叛徒骗子无耻讼棍……
  在相当多的一群人口中,瓦尔特·舒伦堡声名狼藉。然自020大营之后,海德里希知道他自有他的一份情义在,只是过于曲折复杂,恐怕当事人自己也不能明了。看似八面玲珑的一个人,实际上只沾染了,半身凡尘。
  “我知道你疼得厉害,再忍一忍,不会太久的……”此时的海德里希什么都不能为他做,“我听见这边人说的了,过两个月帕兰札会很美,等你没事了我要你和我一起去走走,别再拒绝我了……”
  等舒伦堡缓过劲儿来看见的就是一个铁灰色的憔悴鬼影。
  “真难看啊,莱因哈德。


  “埃梅内格(Emmeneger)神父在哪里?我需要做告解。”
  他们的最后一个春天却不是在帕兰扎,而是另一个被标记过的故事发生地——都灵。尼采和他的超人哲学毁灭于斯,但更具神话般宿命意味的是,这里收藏着基督下葬时的裹尸布。
  舒伦堡在监狱里就恢复了天主教信仰,他需要来自更高意志的原谅,他要再次亲近那个看不见的灵,那个孩提时无数次呼唤过的神秘老友。教廷烛台的烟火气息进入了这个死气沉沉的房间,带回了最本能的嗅觉记忆。上一次感受这种气息时,他和其他六个兄弟姊妹关系还很和谐,虽说年龄差距实在不小,但最大的那几个也近乎沉默地爱着他。但他不很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在什么都没学会的年纪,就为那若即若离的死神所垂青。母亲总是担心他被下一场疾病带走,就用圣洁的祷告保护他的灵魂,或许他能活下来本身就是神迹。
后来发生的一切也证明了这是非同寻常的一生,和海德里希一起,创造了德国新的秩序,隐秘而恢弘的国中之国。直到上帝的琴音带着怒火降临于1942年,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协助建造了所多玛,如今他只是回望一眼浸没在天火与硫磺中的罪恶之城,就化为了盐柱。神父还在专心做着祷告前的准备,海德里希低声抱怨这有什么作用,对他来说天主与浩大的世界之爱毫无关联,仅仅是母亲给他一顿痛揍之前的出师表。舒伦堡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用毫无波澜的低语指示海德里希:
  “跪下。”
  海德里希怒火中烧,海德里希转念一想,海德里希灵机一动,海德里希意识到和将死之人闹别扭没有好下场,海德里希快速果断地跪在他身旁。
  上帝走失的羔羊与他失散十几年的主宰一夜长谈,他向全知全能的圣灵诉说了阔别以来的一切,一个关于背叛、争斗、杀戮与拯救的故事。而自始至终陪伴着他的,就是他叛教的根由,尖声嘶叫的公山羊,心灵层面的天生异教徒,莱茵哈德·特里斯坦·欧根·海德里希。后者在沉重的死亡面前,生疏地重复着他的祷词,天色即白,他们两个人,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私下完成了一个宗教仪式。
  ……
  瓦尔特的时间已经走完了,他看着自己的意识脱离身躯,灵魂呈现和海德里希一样的朦胧之灰,方知这七年绝非幻象。他现在完全是大学毕业时的样貌,海德里希在他面前竟出现了片刻的怔忡。
莱茵哈德知道他们不可能再死一次,不可能变得比现在更坦白,这会儿不做某件事,就再也不会有那种良机。
  “Ich liebe dich.”
等到下一阵微风刮过,舒伦堡又露出年少时那种志得意满、不可一世的笑容。
  “【无稽之谈】。”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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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2-11 08:35:24 | 显示全部楼层

你为他而生,曾以为故事是和他从一而终的并肩。
后来你失去了他和他的孤独,在有限的生命里怀念有他的那几年。
你为他而死,他为你打开这世界的第一面。
他是你父,你主,你的灵魂之火,生命之源。
你因他点燃灵魂之火,因他喷涌生命之源,然后飞速地陨落。
陨落多年的陪伴,陨落无言的孤单,陨落一次最后的交谈。

点评

这完全是我的创作意图,只是我不能这样诗意地表述。我眼中的舒伦堡有一颗吟游诗人之心,头脑却是医生的头脑,即使听见了身体里蝴蝶振翅的声音,也会下意识用精密解剖的角度分析自己的感受,而且仅仅是浅层的感受,他   发表于 2024-2-11 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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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2-11 12:13:31 | 显示全部楼层
墙头于我如浮云 发表于 2024-2-11 08:35
你为他而生,曾以为故事是和他从一而终的并肩。
后来你失去了他和他的孤独,在有限的生命里怀念有他的那几 ...

不慎按到错误的键,我说为什么刚才字吞了一半。
我想说这完全是我的创作意图,只是我不能这样诗意地表述。我眼中的舒伦堡有一颗吟游诗人之心,头脑却是医生的头脑,即使听见了身体里蝴蝶振翅的声音,也会下意识用精密解剖的角度分析自己的感受,而且仅仅是浅层的感受,他比莱茵哈德更擅长回避自己的心。
我喜欢他们两个互为表里的关系,就像我听过的一句话(是您说的还是谁说的来着?反正是去年的时候):“就像一个灵魂分成了两半。”这可远比肉体关系更让我着迷。
最后我想说结尾四舍五入就是拜堂!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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