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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转载】舒伦堡同志的圣诞回忆(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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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4 13:37: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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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级: 全年龄(G)
警告: 主要角色死亡 
配对: 施季里茨/舒伦堡
注释: 鉴于大多数人都看过,为避免误解,标题有修改
原文:Unpublished Extracts from the Memoirs of Walter F. Schellenberg
作者:Azdak (已授权)
Summary:五次舒伦堡在RSHA庆祝圣诞,一次他没有
本帖最后由 墙头于我如浮云 于 2025-9-4 13:49 编辑





       1940


       “舒伦堡!”

        听到那熟悉的咆哮声,我立刻本能地直起身子,一只手攀到颈上检查领带的角度,尽管我知道它的位置很完美。 可当海德里希出现在你面前时,即使是跟他最亲近的人也会感到一丝紧张。
        没过一会儿他就出现在了我的办公桌前,六英尺两英寸的身高,四肢修长,体型消瘦,那双无情的灰色眼睛里折射出来的目光仿佛能够直直地穿透你的身体。 当我举手朝他敬礼的时候,我的手可能有点颤抖,虽然据我所知,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恰恰相反,我最近因给他的慈善基金会收购了一座万西别墅(Wannsee Villa)而给自己带来了一点小小的荣耀。但是对于海德里希来说,你永远也不知道他能在什么时候发现那些早就被人遗忘的错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莫过于尽可能地从他的同事身上挖出些多汁的黑料,然后添加到他那不断膨胀的档案当中。
       “舒伦堡,”他开门见山地说,他十分擅长在一场谈话中将自己置于主导地位,“你是个聪明的家伙,你了解女人, 我能就此向你征求一些意见吗? ”
       “请讲吧,”我说,对于这个请求感到很荣幸。关于我本人,用最谦虚的话来说,可不是个不受女性欢迎的家伙。但是海德里希就不一样了,他是一个猎人,享受无情的追逐,通过征服获得荣耀与快感。甚至不用查阅小黑本都能发现他正在和谁调情。关于他长得像头驴子的传言可能被严重夸大了————我不能对此发表评论,但毫无疑问,他的叫声的确像头驴子。 我突然意思到他可能需要我的建议,比如告诉他如何在“婚外活动”中获得更大的自由。然而正当我准备就此提出一些建议(比如“不要喋喋不休地谈论你的性□生活”就是个明智的主意)的时候 ,海德里希突然开口了:
      “我需要给莉娜买一份圣诞礼物,一份她会喜欢的礼物,家里的情况现在不大好,”鉴于目前办公室里流传的谣言,我可以想象出这是多么轻描淡写的说法。
      “我可不敢冒险再搞砸一次她的生日了, 元首的肖像似乎并没有像我预期中那样讨得她的欢心,结果就是三个晚上不许我进卧室。 所以帮我解决一下吧,我的好伙计。”
       莉娜·海德里希是个美丽、聪明、且十分有教养的女人,但很可惜的是,她和海德里希的生活中缺乏一些温柔的知性和令人愉悦的优雅气质。她和我们中的任何人一样,都是元首的狂热崇拜者,但我可以看出,尽管如此,她还是希望能够从她英俊的丈夫那里得到一份更为私人的礼物。我用我那并不算小的脑力花了整整五秒钟来思考这件事,接着立刻意识到海德里希对于夫妻关系和谐的愿望也许可以通过购买一些精美的法国内衣或是一本歌德的诗集来实现,而幸运的是我曾在海德里希庄园作客的时候碰巧了解到莉娜的爱好。这桩任务就这样完成了,礼物包装得精致而高雅,上面也没有任何党卫军徽章,毕竟莉娜不是玛格达·戈培尔。我知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当海德里希在圣诞假期结束后进入工作岗位的时候,他那洋洋得意的样子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只找到了牛奶场钥匙的猫,并宣布我将有望晋升为保安局六处处长。


       然而好景不长,几天之后海德里希就开始在心里反复问自己,为什么这个叫舒伦堡的家伙能够如此准确地猜出他的妻子对古典诗歌的喜好。
      “舒伦堡,别告诉我你有我妻子的档案,”他说,同时用他那冷酷得能把人吓得直哆嗦的目光严峻地盯着我。
      “哦,不,长官,当然没有,”我赶忙向他保证,“我从不怀疑海德里希夫人的忠诚,就像我不会怀疑您的忠诚一样。”
      “这话听起来并没有你以为的那样令人放心,”海德里希说,“但是假设你目前没有莉娜的档案————如果你有,我敢肯定这次谈话结束后五分钟后你就没有了,你是怎么做到能够精确地选择一份礼物来唤起那完美的感激之情呢? ”
       这次我反应得很快。
      “莉娜是个女人,”我说,在与上司打交道时,最好先说出显而易见的事实。“毫无疑问,她是个特别的女人,但无论如何也是个女人。 如您所知,党卫队高级领袖的妻女们都喜欢向我吐露心声,一本法文精装版的歌德诗集能够讨得任何女人的欢心。”
      “我明白了,”海德里希说。“我猜连版本都是出于你幸运的猜测? ”
      “恰恰相反,作为一个经验丰富————或者说是一个不算失败的间谍特工,我询问了国内的工作人员,他们对海德里希夫人书架上的内容了如指掌。”
      “好吧,”海德里希眯起眼睛说,“我相信你,仅这一次。”
       当我把手中的文件收起来时,我能感到我的手在颤抖。我决心以后如果再被委托执行类似任务时一定会更加小心谨慎,一个处在我这种地位的人经常会发现自己被上级安排去做一些这样的工作,比如“如果你做了就会死,如果你不做还是会死” 这种。想要“在成功的锡拉与挫败的卡里布迪斯之间”①屹立不倒,有一个很简单的诀窍,那就是找另一个人来承担责任。所以我决定下次再被邀请扮演这种类似圣诞老人的角色时,得确保自己有一个小帮手。


       注释①:锡拉与卡里布迪斯为希腊神话中面对居住在狭长海峡中的两个怪物,“在锡拉与卡里布迪斯之间”形容进退两难的地步。





       1941


       如果我以为海德里希出任了波希米亚及摩拉维亚守护者就能让我免去今年作为圣诞老人后备队这一任务的话,那我可就错完了。海德里希本人并不需要我的服务,实际上他并不打算离开他那坐落在布拉格的美丽的、被冰雪覆盖的城堡,也不打算离开他那庞大的仆人团队,他们全心全意地满足他的各种需求,以便他能够在任何类似RSHA总部这种无聊的地方欢度圣诞。但我从莉娜那里收到了一封来信,我与她依旧保持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联系。

       我亲爱的瓦尔特,在挖掘人性方面你总是那么聪明又敏锐,她在信中这样写道。我相信你能帮我解决我的问题————我到底应该给莱因哈德准备一份什么样的圣诞礼物呢? 这是一件很紧急的事情,我不需要向你解释原因,对吗? 我已向他证明了我对他的忠诚,但是现在他真的是一个拥有一切的人,我已经没有办法再想出什么特别的东西了。

       就好像我管理这个乱七八糟的情报机构还不够忙似的! 我安慰自己,至少即使海德里希发现是我在他的圣诞礼物背后出谋划策,他也不会指责我这份敏锐的洞察力是来自于一场不正当的肉体关系了。即便如此,我依然认为确保另一个人的名字(而不是我自己)准确地与这个事件相关联是个明智的选择。幸运的是,在我刚读完莉娜的信时,一个潜在的替罪羊就找上了门来。
      “施季里茨!”我惊讶地说,“我以为你现在已经同海德里希一起在前往斯摩棱斯克的路上了。”
      “我也是,”施季里茨说,“但是上将在最后一分钟把我解雇了,派了别人去。我有什么地方做的让他不高兴了吗,先生? 我能明显感觉到他不再信任我了。”
       这是一个机会,我立刻抓住了它。
      “那是因为他还没有控制住你,”我说。
       施季里茨看上去很困惑。在实地工作中他是一个出色的特工,但是进阶的权力游戏,诸如自己这边玩家之间的高级阴谋,对于我这位下属的头脑来说就有些过于复杂了。虽然这么说可能与大多数人常规的认知相反,但是这样的短板出现在一名特工的身上,其实是非常令人满意并且安心的。我知道我可以信任施季里茨,因为他太实诚了,从不背信弃义————不然他会立刻露馅的。
      “海德里希这个人,”我向他解释道,“只有当他对某个人有很大的掌控力、以至于他知道那个人永远不敢反对他时,他才会信任他。如果你想在他的部门里升职,你就必须给他一些可以用来对付你的东西。”
       在施季里茨那黑色的眼睛里,我可以看到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他在思索。
      “那他手上有您什么把柄? ”
       我向他解释说,海德里希像条猎犬一样不屈不挠地在我的私人生活周围嗅来嗅去。当然他什么也没找到,我的事业和家庭都是无可指摘的,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如果我没有和我的第一任妻子离婚,并在再婚时得到一位犹太籍的岳母,那么这种无懈可击的状况就会成为我晋升的一大障碍。海德里希在发现这一点后很高兴,手里拿着这张王牌,他愿意多给我一些喘息的空间。
      “我建议你,施季里茨,”我接着说,“做同样的事:让他发现你背景或性格中存在的弱点,如果有必要,让他可以利用这些弱点。你在年轻的时候是否曾加入过一个愚蠢的政治团体————你曾经是共□党员吗? 还是你有一个不体面的亲戚在到处游荡? ”
       施季里茨叹了口气。“不幸的是,我的亲戚没有一个为此服务,施季里茨家族的存在只是为了服务他们的国家,他们对祖国的忠诚可与犹太人信仰奥丁神那样相媲美。”
      “那您的姻亲呢? ”
       施季里茨的眉头皱了起来,每当谈到已故妻子的时候他总是这样,并且接下来的一天里,无论他走到哪头顶都会笼罩着一片愁苦又阴郁的乌云。
      “好吧,”我赶紧打住话头,避免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和一座冰山呆在一起,“您必须想出一些办法来,我相信像您这样有能力的人能应付得来。我当然会支持你,但你必须赢得海德里希的信任,否则你对我就没用了。”
      “我明白了,”施季里茨闷闷不乐地说。“我需要让他相信他的确发现了一个我急于隐瞒的秘密————可唯一的问题是,我并没有什么秘密可以满足他。”
      “又或者,”我提出了一条完美的出路,“你可以赢得他妻子的感激。 海德里希夫人对我们的帝国守护者有很大的影响力,如果你能解决她目前的问题,她一定会促进你和他的利益。她需要为她的丈夫寻找一个合适的圣诞礼物,一个可以消除任何怀疑、并让他感受到她的爱意的礼物,一个让他明白没有人能够像他的妻子那样了解他的圣诞礼物。如果你能安排一个合适的礼物,施季里茨,我相信她会为你说好话的。”
      “但是如果帝国守护者对我和他妻子间突然的亲密感到怀疑怎么办? 我曾听到过一些......谣言。”
      “这样他就能控制你了,”我洋洋得意地说,并没有告诉他海德里希可能不太会认为这是一个对等的交易, 不过如果连施季里茨自己都不能看清这点的话,那么他对我也没有多大用处,毕竟到那时他可能已经凉了。
       施季里茨点点头。 他心不在焉地盯着我的脚踝,像是在思考我的建议,毫无疑问,他的目光被今早我穿的那双特别漂亮的丝袜吸引住了。
      “谢谢您,先生,”他终于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马上就去解决这个问题! ”
       我的计划比我预想中进行地要好。海德里希开始再次信任施季里茨,而施季里茨的存活也表明他已经找到了一种方法来转移帝国守护者的不满,至少在夏天之前是这样,那时它已经成为了一个有争议的问题。 至于礼物本身么,圣诞节后几天,我又收到了一封来自莉娜的信,上面这样写道:

       亲爱的瓦尔特,
       我永远欠您的情,多么富有创意的礼物啊! 自从收到它以来莱因哈德一直欣喜若狂,他迫不及待地等待着春天的到来,这样他就可以开着那辆崭新的敞篷梅赛德斯在布拉格四处兜风了。






       1942


       到了1942年圣诞节的时候,我已是精疲力尽。在海德里希那令人震惊的谋杀案发生之后,希姆莱接任了帝国保安局局长一职。关于海德里希的死,我只能说对于一个不受欢迎的统治者来说,毫无戒备总是不可取的,况且“布拉格的屠夫”这个绰号也应该能够让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那么广泛地受人喜爱,大摇大摆地坐着那辆没有任何防御措施的敞篷车招摇过市最终导致了这场悲剧的发生。
       这段时间以来,我满怀希望自己能够得到一次当之无愧的提升,使我能够名正言顺大喊大叫地把帝国保安局踢拉拖拽进二十世纪————这是一场恶风,无人能够从中获利。但不幸的是,希姆莱宣布,他将自己填补这个空缺,他对于收集职位有着一颗狂热的心,就像有人热衷于集邮。 不过积极的一面是,我设法向希姆莱提出了结束战争的B计划,且幸运地没有被拖出去枪毙,因为A计划实质上是“我们将继续征服其他国家,直到没有国家可我们供征服!” 因此对于任何一个头脑灵活的思想家来说,此时显然需要另一种选择,然而不幸的是,希姆莱并不属于这一类型。事实上,他看着我的样子仿佛这个世界上整个计划字母表里只有A似的。在德国仍处于有利地位的时候,广泛地收集数据信息可以推动希姆莱接受通过谈判并达成和平的方案,再加上随着权力从海德里希那儿转移到希姆莱而进行的一系列行政调整,这样的工作量足以让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人崩溃。
       到了圣诞节前夕,我几乎要崩溃了,因为我的妻子在节日期间安排了许多社交活动,而这一次我却没法再以工作为由拒绝参加了,因为到了十二月中旬的时候,苏联那边的情况进展得非常糟糕。自从上次和希姆莱谈话以来,我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免在我的报告中使用“我早就告诉过你”这种语气,但眼下从斯大林格勒传来的消息是如此的严重,以至于他总是能够不断察觉到我那幸灾乐祸的情绪,即使这种情绪并不是我有意散发出来的,于是他命令我不许再就这个话题提交任何报告。然而,任何关于其他话题的报道都是些微不足道的琐事,不值得任何人关注,所以我真的没什么事可做,只能在我妻子组织的鸡尾酒会和足有十道菜的家庭宴会上无所事事地玩弄我的大拇指。
       二十三号那天晚上,我极不情愿地沿着帝国保安局几乎空无一人的走廊回家,心中对那即将降临到我身上的日子充满了恐惧。这时我突然听到口哨的声音,接下来施季里茨就出现在了拐角处。在我此时那充满了愤恨的眼中,他看起来似乎格外兴高采烈,这种粗鲁的态度让我深受刺激,我突然觉得这世上最好的圣诞礼物将是立刻看到施季里茨被拖出去枪毙。
      “您看起来很高兴,施季里茨,”我酸溜溜地说。“您那儿有什么好消息吗? ”
       施季里茨几乎吓得魂飞魄散,显然他原本认为这幢楼里只有他一个人。
      “只是期待圣诞节,仅此而已,”他说,试图抑制自己内心的喜悦光芒,但没有成功。
       我对此一个字儿也不信。施季里茨是一个在柏林没有家人的鳏夫,他对圣诞节的热情甚至比我还要低。他总是充满忧郁,尤其是在家庭团聚的节日到来之前,他浑身散发出一团团黑色的痛苦,这种痛苦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连那些女秘书们都不再围着他咯咯叫,而是敬而远之。每年圣诞节他都自愿值夜班,独自一人在RSHA工作,这样其他人就可以有空在他们的圣诞树上挂些小玩意,在亲人的陪伴下享用一顿足以让人消化不良的圣诞大餐。不,施季里茨决不是一个会因为圣诞节的到来而感到快乐的人,他那不同寻常的欢乐一定有别的原因。
       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施季里茨是攻陷斯大林格勒的其中一员,他一定带来了元首希望听到的消息。
      “是我们的人攻破斯大林格勒了吗?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理由能解释你此时那副讨厌透顶的模样,好像随时都会像个圣诞老人那样突然呵呵呵地笑起来似的。”
       施季里茨垂下眼睛盯着我的脚踝,试图避开我那锐利的目光。我等待着,并不急于让他打破沉默,在审问嫌疑人时稍微拖延一些时间是个完全正当的谋略,尽管我不清楚他到底涉嫌什么。
       施季里茨显然意识到在得到答案之前我是不会罢休的,于是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事实上,”他开口说道,“如果我的样子看起来的确像一位圣诞老人的话,那是因为从某种程度来说,我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又停顿了一下,然后笨拙地继续说道:“您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您知道您明明应该为宏伟计划中某一环出现的坏消息而悲伤,但您却情不自禁地感到高兴,比如您知道这将使某个特定的人受益,比如某个与您的利益息息相关的人。”
      “当然,”我说,心里不禁想起海德里希之死曾经激起的希望。 “祸不单行嘛。”
       施季里茨点点头。“嗯,我一直在重新分析这些报告,对于像您这样的人,也许我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明白:从斯大林格勒传来的消息的确非常糟糕,糟糕到恐怕戈培尔必须在短时间内重写他的圣诞前夜演讲稿。我并不羡慕他能用节日气氛渲染计划失败这一能力。”
       我的脊椎因为恐惧而僵硬了。的确,我早就不再期待来自俄罗斯的好消息了,但是这次......
      “这对您来说十分重要,”施季里茨继续说,“立即收集人民对这番演讲的反馈,立即去做,长官,我恐怕您的圣诞假期将不得不缩短了,事实上您甚至可能无法在家里过完平安夜。”
       他看着我的眼睛,我几乎可以发誓他朝我眨了眨眼。
      “就这些吗? ” 我问道。当然,我并不打算让他感到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是多么令人失望,尤其是在我正期待与妻子享受一段安静的家庭时光的时候。于是为了掩盖我的真实感受,我建议他同我一起出去喝一杯,这样他就可以准确地向我解释他在报告中看到的那些使他相信我们正处于灾难边缘的情况。然而不知为什么,我们那天并没有抽出时间来讨论这个问题,事实上我对那天晚上剩下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都记得不大清楚了。
       不过,我的确记得戈培尔的圣诞前夜演讲。当我妻子朝我惊呼:“瓦尔特! 你怎么能在这么晚的时候跑去办公室! 你走了家庭聚餐可怎么办? ” 的时候,我只能通过“今天只有死者才有权对我们提出要求”这句话来平息她的抗议。
       正如我告诉施季里茨的那样,这是一场恶风,无人能够从中获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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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3


       圣诞节前几天,我被叫到希姆莱的办公室。
      “舒伦堡,”他说,“我需要你的建议。我的妻子一直对战争的进展感到相当沮丧,我不认为戈培尔的平安夜演讲会让她感到好受一些————她已经暗示如果她再听到‘牺牲’这个词,她会建议元首放弃战争,所以送给她一份能让她振作起来的礼物将变得十分重要。但是我现在没有时间去想任何事情,我要去霍恩利成和海德薇待几天,所以你必须解决这个问题。这件事就全靠你了,舒伦堡,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如果说这历史重演的时刻让我的心里轻微一咯噔的话,那么我并没有让它表现出来。一方面是因为希姆莱并不是一个爱吃醋的人(如果你看到他夫人的相貌就完全可以理解这点了),另一方面,他也不是海德里希。我这么说并不是对希姆莱不尊重,我们当然也很敬畏他,只是当他接管保安局的时候,我们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因为我们知道这个新老板不会因为我们一点微小的过失就扒了我们的皮,并且乐在其中。因此,我相信即使我为希姆莱夫人选择了一份不合适的礼物,她的丈夫也不会在晚餐时给我下毒,然后坐看我死去。不,如果历史真的要重演,那么这次将会是一场闹剧。
       我敢肯定,一本歌德诗集绝对不足以让玛加·希姆莱高兴到能够忽略戈培尔的演讲,即使她能够因此获得短暂的愉悦,那么这份礼物所暗示的承诺就有可能在没有兑现时就让她陷入更深的沮丧之中。这可能是一个比我最初的预计更为棘手的问题。毕竟,如果我成功地满足了希姆莱夫人的要求,她的丈夫就很有可能会听从我的请求————在苏军到达德国边境之前与西方同盟国展开谈判。 可如果我失败了,那么他有可能永远都不会考虑我的任何意见了,因此,如何妥善地推卸掉眼下的这份重担就成为了一个具有一定重要性的问题。
      “这个问题我需要和施季里茨商量一下,”于是我这样说道。
      “施季里茨? ” 希姆莱皱起眉头,“你确定他是‘女人希望收到什么礼物’这个话题的合适人选吗? 我从来没有给他发过一个啤酒杯。”
       这里我应该解释一下,希姆莱认为每个党卫军成员对德国人民的责任就是尽可能多地拥有纯种公民,因此他对那些除了他们的妻子之外没有让至少一个情妇怀孕的同僚们嗤之以鼻。曾几何时,人们可能会有这样的印象:RSHA的主要功能不是收集信息,而是批量生产希姆莱所钟爱的教子,因此为党卫军混蛋们雕刻银质大酒杯的预算完全可以为俄国前线的军团提供任何数量的火箭发射器。然而,众所周知的是,施季里茨不仅在繁育后代方面无所建树,在妻子和情妇方面也是如此。
      “我希望,”希姆莱一脸严肃地说,“施季里茨没有什么问题吧? 完全禁欲不仅违背自然规律,而且是对德意志帝国的侮辱,我们的祖国需要源源不断的新兵。”
      “我不敢说施季里茨是完全禁欲的,领袖,”我说,“您应该看看打字室里的女士们是怎么看他的,他只是依然在为他的妻子哀悼。”
      “他的妻子几年前就死了,”希姆莱厉声说道, “二十年来,党卫军军官抑制自己的男子气概是不正常的。去试探一下他,舒伦堡, 如果你发现任何异常的迹象,那我希望他被清除出去,你明白吗? ”
      “完全明白,全国领袖,”我回复道。
       我并不特别希望施季里茨被清除出去,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成了我在许多敏感问题上的得力助手。但是希姆莱的观察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从我与我的前任以及现任妻子的多年婚姻生活来看,一个男人完全不需要压抑他想要婚配的冲动,除非他完全无心参与此类活动。但施季里茨到现在都是一个单身汉,那么在他自我克制的单身生活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呢?
       由于这不是那种可以在工作环境中能够以微妙的方式谈论的话题,所以我决定邀请施季里茨出去喝一杯。这也是我工作中最乏味的部分之一:我不得不经常去酒吧、妓院和其他道德败坏的地方。
      “我看到您还戴着您的结婚戒指,”在和他碰杯时我委婉地提出了这个话题。
      “还? ”施季里茨说,挑起一条十分具有男子气概的黑色眉毛。
      “你是个鳏夫,你完全有理由取下它,这会增加你和女性交往的机会。”
      “死亡不是不忠的借口,”施季里茨说,同时皱起了眉毛,我觉得他很可能要开始生气了,于是决定不再拐弯抹角,而是选择直言不讳。
      “您不能这么自私,施季里茨,忠于一个已经逝去的女人不能阻止你履行对德意志帝国的职责。此外这会给人一种错误的印象,人们会开始议论纷纷,我说的人是指希姆莱。”
       我停顿了一下,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来理解我话里的全部含义。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施季里茨平静地说,“那么我给人的印象就是对的。”
      “什么?! ”我说,差点被我的花草茶给呛着。“你该不会要说...... ”
       这是不可能的,我一定是误解他了。然而......然而这么大的信息量突然暴露在眼前,他显然没有任何□欲,并且经常神秘消失,去与“留声机的男人”约会。      
       我感觉他总是习惯于把自己的一部分隐藏起来,然而他又的确花了很多时间去看Marika Rökk②的电影。是的,我不得不承认,尽管施季里茨的外表看起来阳刚十足,但他依然可能是一个喜欢男人的家伙。
       是所有男人? 还是某个特别的人? 我记得他曾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穆勒劝他转到盖世太保的企图,但每当我需要一个足球比赛或派对狂欢的同伴时,他总会在我的身旁,除此之外,他对我的脚踝还有一种莫名的迷恋。又比如去年圣诞节发生的那件奇怪的小事,当他告诉我攻陷斯大林格勒即将失败的消息时,他那浑身洋溢的幸福......施季里茨似乎在他那充满了男子气概的胸襟里埋藏着一股只对我一人的热烈情感。 虽然承认这点对我来说很尴尬,但在这个特殊问题上希姆莱要比我更有洞察力。
       说到希姆莱,噢,我的天,我到底要怎么和希姆莱把这件事说清楚呢?
      “这都是您的主意,”施季里茨突然说。
       这次我确实噎住了。“我的主意?!” 当我终于恢复了呼吸时,我语无伦次地说道, ”您怎么敢说是我的......”
      “是您让我扔给海德里希一根骨头。”
      “扔给海德里希一根骨头? ”我跟着念了一遍,想知道这是不是一些奇怪行为的特殊说法。
      “是的,是您劝我想办法让他以为他把我控制住了。显然,如果我到处和女人调情的话,就不会有这样的效果了。”
      “哦,我明白了!” 我醍醐灌顶地说道,“你假装自己有不同的......啊......意识形态信仰,这样他就有东西可以控制你了。”
      “没错,这样他就不会再担心我可能会和他的妻子过于亲密了。”
      “您真聪明,”我冷冷地说。 我自然松了一口气,如果施季里茨真的爱上了我,那么我将别无选择,只能把他清除了。海德里希可以容忍————实际上是欢迎任何形式的人类堕落,只要这种堕落能给他带来好处。然而与他不同的是,希姆莱采取了更加教条的路线。但是由于我先前没有意识到他这个把戏,导致我的这份宽慰被愤怒冲淡了。所有我对他倾注的这些小小的关注与留心,以及对他表示出略高于其他人的尊重,使我不仅把施季里茨看作是一个下属,在某种程度上————在我这种地位的人可以允许自己这样纵容自己,而将他看作一个......嗯,一个朋友......至于其他人则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施季里茨,”我严厉地对他说道,“我理解你曾为了安抚海德里希而不得不使用托词,但是现在时代已经变了,希姆莱对事情的看法截然不同,你必须马上让他相信你没有在与他秉承的理念背道而驰,否则在你说出Marika Rökk之前,你就已经在去毛特豪森的路上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只能看到一种方法来拯救你自己:你必须从一个为德国领导人毫无保留地信任的人那里拿到一份证明你具有良好男子气概的证书。”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施季里茨说,他看上去很警惕————他真是太了解我了。“您是说您会给我一份来自小猫沙龙的签名宣誓书? ”
      “这恐怕不行,”我紧紧盯着他说。“毕竟书面陈述是可以伪造的,不,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挽救这个烂摊子:希姆莱最近去看他的情妇了,所以去希姆莱夫人家吧,你可以告诉她是我让你去的,然后确保她过一个她能记得的最快乐的圣诞节。”
       我承认,看着施季里茨那平日温文尔雅的面孔逐渐弥漫上恐惧的表情时,我的心中感到一丝满足。
      “去希姆莱夫人家? ” 他说。“您不会是说我应该...... ”
      “我的意思是去把她的袜子塞满,”我冷漠地说。“希姆莱夫人的好话会让你直接回到她丈夫的白名单中去,这是你唯一的希望,施季里茨。”
      “但您的分析里是不是漏掉了一些东西,长官先生? ” 斯特里茨恳求道, “如果希姆莱夫人的好话过了头,全国领袖会杀了我的!”
      “相信我,领袖是不会做这种事的,”我说,愉快地向后靠在了我的座位上。 “他会本着宽容的精神接受您的牺牲————我知道这对您来说是一种牺牲,但考虑到另一种选择是粉身碎骨,我相信这是一个值得去做的牺牲。现在就去希姆莱家里吧,传播一些圣诞的欢乐。”
       施季里茨的表情告诉我如果只有他自己过节的话,他会很高兴地选择射击,因为这不会让他感到那么罪恶。我可能对他的畏怯有些得意地笑了,不过我感觉事情正向好的方向发展,他的牺牲将会让希姆莱夫人获得足够的慰藉,使她能够平静地听完戈培尔的平安夜演讲,而斯大林那滚滚的战车也会让希姆莱最终同意出席与西方同盟国的谈判,施季里茨也会在试图再次开车带我出去兜风前三思而后行————是的,我完全有理由认为这次圣诞节是我近年来度过的最令人舒心快乐的一个了。


       注释②:Marika Rökk,匈牙利女舞蹈家、歌唱家和演员,在第三帝国时期因参演一系列德国电影而声名鹊起。


       1944


        到了1944年的时候,尽管整个德意志帝国都面临着严重的物资短缺,而敌人又已经踏上了普鲁士的德国领土,并且在意大利和法国的边界敲门,不过RSHA的圣诞树仍然是一件特别美妙的事情。希姆莱是在阿登战役大捷的时候将它订购下来的,这给希特勒带来了一线希望,毕竟希特勒是个军事天才,所以幸运终将再次降临到德国头上,“在圣诞节前入主巴黎! ”便是这一行动的口号。因此,树上被挂满了一排排闪闪发光的军用小玩意、足够点亮十个防空洞的蜡烛、以及甚至连戈林的胸膛都装不下的金银箔片。然而,真正吸引人们眼球的却是那些被挂在树枝上的巧克力。的确,它们其中大部分都是些粗劣的仿制品,在和平时期没有一个有自尊心的巧克力爱好者会碰它们,不过真正受人敬仰的其实是一个瑞士莲天使,它是被人辗转从瑞士带到这里来的,被银色的箔纸包裹着,有着金色的翅膀和金色的头发。它在树梢的顶端发出如此明亮的光芒,以至于连希姆莱都不忍心把它换成一个万字,只是低声说了些“日耳曼尼亚”和“我们为什么而战”之类的话。
       然而不幸的是,随着圣诞节的临近,法国那边的战况开始上了走下坡路。美丽的圣诞树看起来与这惨淡的情势越来越格格不入,仿佛在时刻嘲笑我们似的,男人们在经过圣诞树时也开始转移他们的目光。接着,到了12月23号这天,阿登地区的天空突然变得晴朗,晴朗到足以使盟军能够对我们的部队发动空袭。希特勒真正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本指望冬季的恶劣天气能使敌人的空军停飞,而现在,就在圣诞节的前一天,天气陡然变得对他十分不利。 就连像卡尔滕布隆纳这样的白痴也能看出来,如果这次进攻失败,那么整个战争也就失败了,于是他飞速地逃离了这里,去奥地利“与家人共度圣诞”,从而确保当最终惨败的消息传来时他不在现场。
       希姆莱也要离开了。有人可能会认为,在这个失败已成定局的情况下,他可能会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集中精力全力以赴,然而尽管如此,他还是抽出了一些空闲时间在离开之前对我进行了告诫,因为我的部门在‘银色啤酒杯’大奖赛上还没有赶上其他部门。
      “顺便说一句,舒伦堡,”他带着怀疑的眼神说,“我不禁注意到,我还没有为你订购过啤酒杯呢,你要知道,我已经在三月份给卡尔滕布隆纳发过两个了。”
      “我结过两次婚,”我急忙说道。“我希望这能够充分证明我对帝国未来的献身精神,全国领袖,没有孩子的婚姻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悲哀,但是话又说回来,我都已经工作这么长时间了......您宁愿让我回家也不愿让我在这个圣诞夜里继续工作吗,领袖先生? ”
      “不,不,一点也不,”希姆莱说,他非常清楚如果现在让我放下手头的事务,那么整个德意志帝国都会崩溃。“可能会有来自阿登前线的消息,留一个可靠的人在这里守着对我来说十分重要。您只要尽力去做你的,嗯,您的其他的工作就行了,您一直是把好手。”
       由于法国那边情势正紧,因此即使在圣诞前夜办公室也没有关门,并且还留有一些我拒绝承认是“骨干”的员工。然而即便如此,与往常的喧嚣和吵闹相比,这座建筑此时还是显得空荡荡的。干等的感觉————而不是等待圣诞老人的感觉是如此地令人不快,以至于我决定转移注意力,漫步去大厅里看两眼圣诞树,希望能在那些小小的节日装饰中得到一些安慰。 但我当走到那里时,不禁注意到它看起来比我上次见到它时还要显得贫瘠。首先,上面所有的巧克力都被帝国突击队员拿走了,另一方面......我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被吸引到了树梢上,看到那里只有一根光秃秃的树枝直直地指向天花板,看来卡尔滕布隆纳在他的奥地利之行中得到了一个伴侣。
      “在找巧克力天使,是吗?” 一个声音突然在我的耳边炸响,让我几乎吓了一跳。来人是缪勒,他的眼睛正贪婪地注释着被洗劫一空的树枝。
      “当然不是,”我从瞬间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说道,“我只是想给自己灌输一点圣诞精神,不需要告诉我为什么您也在这里,穆勒,毫无疑问您自己也在找天使。”
      “您这想法可真糟糕,舒伦堡,”缪勒说。“我来这里也是为了给自己灌输一些圣诞精神,至于那些巧克力利口酒么, 我不认为长官会把它们带走,他几乎从不给他的孩子喝白兰地,就像“来,喝两杯,哦,等一下,那会让你超过酒精限度”,不是吗? 我最好把它们都拿走。”
      “拿走所有的什么? ” 施季里茨说,他出现得如此突然,几乎可以说是躲在树底下。
      “施季里茨! ”缪勒惊讶地叫道,露出一副糊满棕色巧克力和白兰地的牙齿。 “你这个狡猾的魔鬼!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你总是在圣诞节加班的原因,我不知道是什么激发了他对祖国的这种非凡奉献精神。”
      “您来晚了,”我冷冷地说,“瑞士莲天使已经走了,毫无疑问,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它正躺在某辆汽车的后备箱里穿越边境。”
      “一个残酷的打击,”缪勒斜着眼睛说,“您要知道,施季里茨,沉迷巧克力可是他唯一的恶习。 没有酒,没有歌,当然也没有女人————瓦尔特,卡尔滕布隆纳说的话是真的吗? 他说你宁愿被塞进一个文件夹也不愿被塞进你的妻子? ”
       正是这种评论使我在RSHA最后几年的生活过得相当不愉快。除此之外,这完全是卡尔滕布隆纳的典型特征,他是一个非常粗鲁的人,并且对我怀着一种盲目且十分不理性的仇恨。毫无疑问,为了夺走我的快乐,他特地拿走了天使。 我认可我的这份观察,至少此时我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而不是像我所提到的某些人那样在帝国周围通敌。
      “好了,”缪勒说道,此时他的口袋里已经装满了仿制的巧克力利口酒,“我最好还是回办公室去吧,恶人不配得到安宁,嗯? 对了施季里茨,您抓到那些俄罗斯无线电通讯员了吗?”
      “恐怕没有,”施季里茨说,之后遗憾地叹了口气。“这就是我还守在这里的原因,由于苏联人不庆祝圣诞节,他们很有可能会选择在今晚与莫斯科中心取得联系。我会等着他们的,我打算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圣诞节。”
      “您还给他们准备了小礼物,是吗? ”穆勒咧嘴笑着说。
      “当然,他们会一直歌唱,直到天亮。”
      “我只想说一句,”穆勒说,他的笑容逐渐扭曲变形,“什么平安之夜神圣之夜,去他的吧,今晚空气中唯一的声音就是炸弹落下的声音。就像圣诞颂歌里唱的那样:‘无论你身在何方,都祝你圣诞快乐,我们对别人做的一切,都说成是为了你......’”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脸上笑容完全消失了。“我看最好还是尽情享受今晚吧,谁知道明年我们会在哪里? 祝你们愉快伙计们,我们回头再见。”
       他走了,只剩下我和施季里茨站在那里,周围一片沉寂。就我而言,此时我正思考的是如果我不能说服希姆莱最终采取行动,与同盟国展开谈判,那么到了明年圣诞节的时候德国将不复存在,至于施季里茨在想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从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也许他的脑中也正盘旋着一些同样忧郁的东西。 渐渐的,他的目光转移到了我的脚踝上,就像以前我俩谈论如何蒙蔽海德里希时那样,正当我打算把他的注意力从这个坏习惯上拽回来时,他突然说道:“我的确在领袖离开之前抢救到了一些东西,虽然不是来自瑞士,但总聊胜于无。”
       说完,他递给我一个小巧克力装饰品。我尽量摆出一副亲切高兴的模样,但这是一项艰苦的工作。冲锋队员举起拿着假冒巧克力的手臂向失败的长官致敬,只是徒劳地增加我瑞士莲天使的渴望罢了。有时当你非常渴望得到真实的东西时,给你提供一个替代品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该死的小偷卡尔腾布隆纳......总有一天我会报复他的,我会让他后悔夺走了我的战利品。
      “圣诞快乐,然后就到此为止吧,”我苦涩地说。
       施季里茨严肃地点点头。“穆勒是对的,”他说,“谁知道明年我们会在哪里呢? 一切都会结束,无论如何,即使我们最终活了下来,我们也不会是现在的我们。虽然我知道到诚实这个品质在我们的职业中几乎没有任何价值,长官,但是在这种情况下———鉴于即将发生的事情,我希望您能原谅我,如果我能自由地说一次话,我想说能够和您一起工作,嗯,确切来说虽然不是一种荣誉,但它让我的生活变得更加......有趣。”
       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我能够感到他的手指正温暖地环绕着我的手指。
       这个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在施季里茨面前我没有理由要独自忍受忧愁和物资匮乏带来的痛苦。他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他对我的忠诚,表达了对我的情感,即使他能给我的最好的东西是一块仿制的巧克力———好吧,那不是他的错,毕竟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做了他能够做到的最温暖的事情,而情况总是可以改变的。
      “施季里茨,”我说道,同时伸出胳膊友善地搂住他的肩膀,“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我需要你去瑞士,不,别这么惊讶,我知道瑞士已经封锁了边境,但是我碰巧知道有一个小缺口可以让你通过。 我会告诉你联系人的名字,如果你选择接受,那么你的任务就是参观瑞士莲的工厂,并且尽可能地多带回一些巧克力。”
      “但是这里需要我,”施季里茨说,语气一如既往地高尚。
      “几天没有你我也应付的过来,”我坚定地说,“如果有人需要好好睡一觉,好好吃一顿饭,那就是你。只是不要花太长时间,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一个字,这是我们的小秘密,你知,我知,现在去追踪那些无线电报员吧! ”
       当他离开的时候,我想我看到他的口袋里冒出了一道金光,好像是巧克力天使包装纸上的金光。但我知道这不可能,施季里茨不是一个巧克力爱好者,可万一是他偷走了瑞士莲天使,如果不是为了我,他还能把它送给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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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9-4 13:48:04 | 显示全部楼层

       1945

       在圣诞离我们而去而新年尚未到来的那一周里,我总是习惯于回顾这快要结束的一年中发生的事情,思考它的高潮和低谷,并分析如何从中吸取教训,以便影响未来的进程。
       总的来讲,我不得不承认1945年的确不是一个好年,事实上,我在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上彻底失败了,当然有人可能会说希姆莱的胆怯才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因为如果他能够在早些时候按照我的劝说行事,那么我们不仅能够促成和平,从而将俄罗斯这头熊阻隔在他们的边界之内,还可以借着早期胜利的果实保全第三帝国的版图。
       但我从来不是那种逃避责任的人,因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整个德意志帝国清晰的未来,只有我一个人明白应当采取怎样的措施才能确保这个崩塌的未来永远不会到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曾把德国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但最终却辜负了她。
       不过从积极的一面来看,使我感到安慰的是,即使我没能阻止失败,至少我还能活到现在。我的职责将我(和我的妻子)召去了瑞典,在投降时我作为红十字会伯爵贝纳多特的客人住在那里,在经过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之后,我前往了位于斯德哥尔摩的英国外交军事处自首,以避免像伯爵所说那样承受被当作通缉犯而受到追捕的耻辱。
       我先后在伦敦和奥伯尔塞尔接受调查和审问,不过我的审问者都是十分有涵养的人,他们主要想了解有关卡尔滕布隆纳的信息,他们对卡尔滕布隆纳有大致正确的看法,即使他们偶尔对他的性格和罪责的看法过于宽容。 这里的住宿条件虽然简单,但并不粗陋,监狱里的生活十分平淡,倒是很契合我那敏感的消化系统。当我不需要回答有关卡尔滕布鲁纳犯罪活动的问题时,我就开始撰写我的回忆录,以便让自己保持忙碌,并能够把我的经历与成果传给后代。就这样总共过去了六个月的时间,虽不能说十分愉快,但至少我也没有遭到无法忍受的痛苦。
       然而就在圣诞节到来前不久,有传言说我们中的一些人将被转移到俄罗斯接受更加严格的审讯。我试图堵住自己的耳朵,但这些消息依然还是能够从墙壁和门缝底下渗透进来,它们随着警卫在走廊里走动时的脚步声,或是用餐时木勺敲打锡碗的声音一同传进我的耳朵。 会是谁?会是谁?到底会是谁? 答案永远无法以任何可靠的方式得到确定,但我有充分的理由比大多数人更加忧虑。当我把自己交给英国人处置的时候,我谦虚地阐明了我在通过组织日出行动以期结束战争中的角色,并且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我阻止斯大林吞并大部分欧洲的努力给英国人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他们与苏联之间的纽带一直是十分不牢靠的。
       然而我并没有想到,在我如此信任他们并已经向他们开成公布的情况下,他们居然依旧认为作为情报工作人员的我会像储藏黄金的巨龙一样习惯性地隐瞒信息,并且还愚蠢地将这些事实告诉了俄罗斯人。我非常震惊地得知,到那时将会有一场审判,一场由四个来自战胜国的法官参加的公开审判,他们说不定会在法庭上宣读我在日出行动上对卡尔腾布隆纳做出的不利证词,并在这份详细的证词后附上我的名字。因此我毫不怀疑地认为,如果俄国人希望在自家舒适的监狱里审问某些人,可怜的我绝对会排在名单的首位。
       多年以来,虽然我一直在撰写有关俄罗斯特别行动部队对待德国战俘的报告,却始终没有意识到人与人之间互相施加的残忍是没有限度的。我的健康已经因为精神和身体上长时间的不活动而受到严重的损害,我非常清楚,对于我来说,在苏联的监狱里呆上一段时间,哪怕只是暂时,也等于是将我宣判了死刑。因此我推迟了向后代传授我获得的经验与智慧的计划,而是将我那并不特别出众的智力用于确定问题的解决方案。 我可以贿赂警卫吗? 不,我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贿赂他们,因为不幸的是,在我掌权的这些年里我并没有存起大笔的个人财产;我可否大胆想象一下自己能够像斯科尔泽尼在达豪军事法庭上被宣判无罪那样逃脱处罚呢?显然不能,因为他其实是被党卫队救出来的,而我现在所能期望的最好结果就是会有一队RSHA的高级领导介入此事并进行干预,他们最近的军事计划涉及到一些具有高度侵略性的行动;又或者,我是否可以修改自己关于日出行动的证词,从而使自己在苏联人眼中看起来不至于显得那么罪孽深重?比如我是否可以把责任推给别人———比如卡尔滕布隆纳,从而减少我自己在智胜苏联这一事件上的存在感?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潜力的计划,不过,当然了,这也会使美国人更加看好卡尔腾布隆纳那个怪物,而我也不打算仅仅为了救我自己的性命而帮助一个大罪犯逃脱他应得的公正判决。再说,如果我现在改变证词,美国人就再也不会相信我了。
       我是如此专注于我的分析,以至于几乎没有注意到警卫已经进来了,他是来带我出去进行每天一小时锻炼的。 当我沿着走廊前行时,我也没有注意到两名克格勃官员正被护送到相反的方向,直到他们快到我们面前时我才抬起头来,我看到一个上校的胸膛上挂满了闪闪发光的勋章,那一刻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震惊。 那些勋章上方的面容是如此熟悉,以至于多亏了我作为一个国际间谍组织头目多年的经验,我才能够阻组织自己的嘴唇在此时形成这个在我脑海中回荡地如此响亮的名字———施季里茨! 那高贵的侧脸,那浓密的眉毛,那忧郁的黑色眼睛,我毫不怀疑那就是他!在这里,在敌人的心脏地带,我居然还能看见一个穿着敌人制服的朋友!
       当我们四目相对的时候,施季里茨也惊讶地向后退了一步,他那震惊的模样让他身边同样高级的同伴朝他投去一个奇怪的目光。但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他看见了我,也认出了我,这对他和我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虽然守卫立刻把我推出了走廊,但我相信在这个一切皆有可能的世界里,我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的。
       当我在苦涩阴郁的天空下围着院子转圈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就在想着这么个新情况:施季里茨这个魔鬼是如何完成这样一个奇迹般的转变的呢? 我知道他在语言方面有一种非自然的天赋,所以当苏联红军抵达柏林时,他成功冒充俄罗斯人并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让他们相信他是克格勃的一名上校?他一定是从城市废墟中发现的某具尸体上偷来了这个身份。尽管克格勃机构规模庞大,但想要不遇到任何认识本尊的人,还是需要一个非凡的好运气,不过考虑到战争中总会发生怪事,而施季里茨一直都很幸运,这也是说得通的。但是现在,他的运气用完了, 另一方面,却是我时来运转的时候了。命运给了我一张王牌,即使是像希姆莱那样的傻瓜也会明白,现在是玩这场把戏的时候了。
       我刚回到牢房,门栓就又被拉开了,狱警大声喊道:“伊萨耶夫上校要求面见舒伦堡!”
       我迅速地站了起来,当一位军官进来时我们被要求必须这么做。看到伊萨耶夫独自前来,我并不感到特别惊讶,显然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与我对话。
      “下午好,舒伦堡,”当狱门在警卫身后当的一声关上时,他对我说道。他不会假装不认识我,考虑到之前在走廊上时他的同事看他的眼神,我认为这是一个明智之举。
      “下午好......上校,”我说,“我必须承认,我很惊讶能在这里看到您。”
      “没有我惊讶,”施季里茨说, “决策过程中一定出了些岔子,使我不知道您在这儿,这真是太不幸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上去非常不高兴。我几乎要为他感到难过了,在完成了让苏联人相信他是他们其中一员这个惊人的把戏之后,他又一下子撞上一个不仅会让他暴露真实身份、而且还能向俄罗斯人清楚地表明他如何在日出行动中扮演一名重要角色的人,他的世界一定已经崩溃了。
      “这也许对您来说很不幸,”我说,“但对我来说不是,我反倒觉得您能帮我个忙。”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施季里茨看起来更加不高兴了。 “我需要确保您能够保持沉默,舒伦堡,”他说, “如您所知,只有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法可以做到。”
       在这冷血而残酷的威胁面前,我的心微微颤抖了,不过我又立刻反应了过来。
      “您可真不友好,上校,”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如果我是您,我就会采用一种更适合对付老同志的语气。他们不会让您带着枪进来的,所以您不可能当场杀了我,您一走出这扇门我就会告诉守卫你的真实身份,一旦俄国人知道了真相,需要被封口的可就不止我一个人了,不是吗,伊萨耶夫上校? 或者我应该说,党卫队上校施季里茨? ”
       施季里茨叹了口气。
      “我担心的不是俄罗斯人,他们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把这话告诉海军陆战队吧,”我冷笑着说,对这种明显的虚张声势不以为然。
      “舒伦堡,您最好做好心理准备,事实上,我的真名叫马克西姆·伊萨耶夫,我是俄罗斯人,不是德国人,在我整个党卫队生涯中,我都是一名克格勃官员。施季里茨只是一个掩护身份,使我能够渗透到保安局,所以您看,您其实并没有什么新鲜事能够透露给俄罗斯人,他们都已经知道了。”
       我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此时的我应是已经惊得合不拢嘴,以至于下巴可能惊得都快要掉到膝盖附近了,用一个浅显的措辞来形容,那就是我都要脱臼了。显然我低估了施季里茨,自他从走廊上看到我以来,居然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想出这样一个惊险刺激的故事,并且还意识到了其中暗含的漏洞,因此设计了另外一个传说来确保它的真实性———早知他如此机智,我应该派他去做些比日出行动更为敏感的任务的。
       但是我很难让他满意地知道这一点,因为他刚刚还威胁说要杀了我,于是我的下巴又啪的一声合上了。
      “太棒了,”我说, “简直太棒了,我想您还会告诉我那个住在柏林的俄罗斯人一直都是您自个儿吧? ”
      “嗯,事实上那的确是我,”施季里茨说,他看上去有些吃惊。
      “您当然会这样说,还有———别告诉我,先让我猜猜,您还故意破坏了原子弹计划? ”
      “是的,事实上———”
      “也是您阻止了德国国防军炸毁克拉科夫? ”
      “是的,我———”
      “真了不起,当然,那就意味着也是您从伯尔尼给鲍曼发的电报咯?那个通知他沃尔夫正在和杜勒斯谈判的人也是您? 事实上就是您故意破坏了整个日出行动?”
      “是的!是的!这些都是我做的,”施季里茨说,他现在看起来已经完全泄气了。
      “从一个角度来看,”我若有所思地说,“所有这些事件都可能被认为是一个不称职的警官无意中搞砸的,而从另一个角度———当然是真正的角度来看,这些事件的成功无不昭示着完成这项任务的间谍是多么地杰出,看来他非常希望自己在自己的祖国得到应有的认可。”
      “事实上,”施季里茨试图保持尊严地说,“我已被授予了苏联英雄的称号。”
      “真的吗?” 我说,“嗯,这难道不是一个绝妙的巧合吗? 看起来我们一直站在同一边。”
       即使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施季里茨脸上那种一头雾水的表情依然值得我珍藏回味。
      “都站在同一边? ” 他重复了一遍。
      “当然,这不是很明显吗? 我知道您是个双面间谍。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开始让您参加日出行动的原因,我需要一个能够有效破坏任务而又不会让希姆莱对我发火的人。我一直是您坚强的后盾,施季里茨,这难道不是您任务成功的首要原因吗? ”
      “可是您为什么要破坏这项行动,”施季里茨说,他在我的分析中发现了一个漏洞。 “自1942年以来,您一直在向希姆莱反复强调结束战争的重要性。”
      “因为日出行动并不会使战争结束,”我说, “希姆莱的想法是与西方盟国达成一个停战协定,这样帝国所有的军事资源都可以投入到东线,我不会假装苏联的福利是我最优先考虑的事情,我也不会傻到认为会有人相信这一点,但我的确曾经致力于结束战争,我不相信任何人会否认我的这一动机。”
       施季里茨脸上那茫然的神情,就像一个人刚被瓶子砸了头。
      “这就是您始终想要把我派去瑞士的原因吗? ” 他问道。
      “当然,因为我知道您再也不能从柏林和莫斯科中心取得联系了,一旦这位小钢琴家被抓住,我就为您创造了进入中立国的机会。”
      “那您又为什么希望希拉克牧师加入呢? ” 施季里茨说问道,我冲他笑了笑,这是几个月以来我第一次感到自己还活着。就像以前一样,施季里茨和我编造了一个只属于我们之间的传说:瓦尔特·舒伦堡,帝国保安局的头目,在他忠诚的下属上校施季里茨的帮助下,一直在秘密地与俄罗斯人合作。这个做法大胆地令人叹为观止,荒谬地令人瞠目结舌,就连我自个儿也不得不承认,它绝对是一个天才的举措,它甚至能够让我原谅自己在日出行动中的失败。
      “当然是为了让鲍曼的主要支持者妥协,”我说,“能杀死两只鸟的时候,千万别用一块石头只打死一只。”
       施季里茨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挣扎着从一场高空坠落的梦境中醒来的人。最后,他问道:“这些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
      “好让您冒着被暴露的风险? ” 我说, “这事儿差点就办砸了, 如果我没有帮她逃走的话,那个小钢琴家几乎要把你供出去了......”
       施季里茨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啊哈! ” 他突然说道, “您差点就骗到我了,使我几乎要开始相信———但是凯特自己想办法逃出了党卫队的魔爪,这是我带她去瑞士时她亲口告诉我的。”
       我耸了耸肩。 “好吧,凯特———或者随便您怎么叫她,她自己跑了,但这只是一个小细节,没那么重要,关键是...... ”
      “不,”施季里茨说,“您还没有明白,重点是这不是一场游戏,我们不是在编故事,我真的是伊萨耶夫上校,一直都是。”
      “好吧,”我说,“您当然会这么说,不是吗? ”
       施季里茨看起来似乎很想在沮丧中猛击桌子。
      “瓦尔特! ” 他叫道, “我是在救你的命! 我该怎样告诉你才能让你相信我真的是伊萨耶夫? 并且你只要知道这一点,就会陷入你能想象得到的最严重的麻烦之中吗? ”
      “很简单,”我立刻说道,眼睛都不眨一下,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间谍军官,我可以从这些咆哮中看出,我已经把施季里茨逼得走投无路了,因此现在是给他一条出路的时候了。 “您向我许诺您会利用自己作为伊萨耶夫这一身份的影响力,说服您的同事不要把我调到莫斯科,只有您做到这一点,我才会相信您。”
       施季里茨疑惑地盯着我,“把您调到莫斯科?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您又不是一个战犯或是施行种族灭绝的疯子,您只是一个部门的领导,如果您是缪勒,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但是并没有人会关心保安局六处处长。我们早就由里到外摸透了保安局,知道了那里的一切情况,我们为什么还要费心带您去莫斯科呢? ”
      “为了报复,”我说, “因为我曾参与与西方媾和的日出行动,一旦他们在法庭上听到我的证词,就会意识到我是一个多么危险的对手。”
       施季里茨猛地直起身子,他的脸在瞬间冷了下来。 “您要在法庭上为那次行动作证? ” 他问, “在多大程度上? ”
      “所有,不管我会为此付出多少代价,”我说,冷酷地想着卡尔滕布隆纳。 “然而,我愿意保证不会提到党卫军上校施季里茨,不管他究竟是不是双面间谍,只要您能够保证我不会被转移到俄罗斯———您了解我的,施季里茨,您知道您可以相信我,而我也会信守诺言。”
       施季里茨仍然带着冬天般寒冷的表情看着我,但是他的眼中闪烁着一丝光芒,就像雪地上的第一缕朝阳。
      “我会尽最大努力让你远离那里,”他说, “但是我了解你,舒伦堡,所以我给你开个价。我会让中央知道你怀疑我身份的真实性,给了我你所能给予的一切支持,因此没有必要把你调到莫斯科,只要你保证不向西方盟国透露任何有关支持日出行动的信息。事实上,如果他们不知道党卫队上校施季里茨的存在就更好了,毕竟RSHA文件已经被粉碎,如果你不提起他,就没人会提了,我们成交了吗? ”
      “我们成交了。”我说。
       施季里茨向我伸出了他的手。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我将它握在我的手心里。
       他的表情冷若冰霜,但他的手指却温暖一如既往,就像他以前无数次给予我慰藉时那样。 脸上的表情可以伪装,手却不能戴面具。
      “再见,长官,”他说, “也许我是个傻瓜,但我并不担心您会食言,我知道您永远不会违背您心中真正关心的人的利益。”


       可怜的施季里茨! 他总是高估自己对我的重要性,这是他的老毛病了。然而事实上,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依然没有让自己的感情阻碍到他的决策。 我并不打算违背我的诺言,即使这个结果会让我感到非常不舒服。 不,我会将我们的秘密保守到死的,让它随着我走入坟墓,或者至少在接下来的十年以内。 当然,这就需要我对自己的回忆录进行一些明智的修改,这只是我为了换取生存而做出的一点小小的牺牲。不过如果在大约十年后再版的话,也许我会把这些内容加进去,到那时谁又知道里面会有什么呢?我,在所有人之中———我曾徒劳地努力阻止一个伟大帝国的崩溃,然而应当明白的是,我们谁也无法看到那么遥远的未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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